他也一直都很配合。

检查做完了，他问：“您要和我妈妈出去聊一会儿吗？”

秋涵一愣，旋即淡淡地笑了一下，她低头望他，再次感受到了不属于他年龄该有的平静和沉稳，于是问：“最后一次了，星星想听吗？”

“不想。”

附身这孩子一个多月，他逐渐重新习惯了作为一个人该有的喜怒哀乐，在一次次的检查报告结果来临的时候，即使知道结局，还是难免心悸害怕。

他好多次都“安慰”自己，这些恐惧来自阚星这具身体而非他——临上。

而且他能预料任何一个人的死亡，包括现在的这具身体，所以人类的预料毫无意义并且没有他所掌握的精准。

好吧，凡事也有偶然，秋涵就是偶然。

于是叹了口气道：“你们就在这里说吧，我想听。”见母亲纠结痛苦的模样，他又道，“没关系，我都知道。”

在母亲的坚持下，她们还是去到了病房外沟通具体情况。

不过没关系，秋涵刚刚说的是“最后一次了”，她的暗号，他听懂了。

“不会太久了，今晚或者明晚。”临上对着天天花板的方向传音道，两只仅他能看到的天蛾来回飞过，“是1010片区的厉左还有什么玩意儿来着的？”

透明飞蛾，比普通飞蛾更高一级权限的出任务形态，多用于集体任务，比如地震、火灾、车祸等场景，仅阴间灵魂可见。

什么玩意儿：“您好，萧恒。”

“哦，你回来了。”临上道，阴间的气息在此刻尤为强烈，100个片区的引路人都在往这里赶来，“真是声势浩大。”

“因为您失踪的轰轰烈烈。”萧恒不咸不淡地讽刺了一句。

临上不是第一次被这人损，早早习惯，所以并没有生气：“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您所在的这具身体即将走向终点，来到阴间是必然的，被引路人接走也是毕然的。”厉左道，缓缓飞下，稳稳落在向日葵花上，收起翅膀。

临上侧头看了眼，“呵”地轻笑一声：“万巧巧……”

确切的说，是万巧巧的记忆。

临上的目光短暂的聚焦在被阚星母亲收拾了仍在垃圾桶里的向日葵，这是上一周的，而他从天堂带来的向日葵早早的就已经枯萎，或许此时已经被运到某一个垃圾场，焚烧？粉碎？掩埋？

呵，原来阴间的向日葵到到阳间后还是一样会凋零。

那微弱的气息就来自这个向日葵。

反正自己是无法发出任何信号的。

“有人盗我号。”临上的眼眸里投射出幽怨的光芒，“找到那个人，把他的容貌换掉，否则我回不去。”

数百只透明的飞蛾伴随着母亲和医生一起进入病房，暖气十足的房间内突然阴风阵阵，母亲眼角的泪几乎凝固，她皱眉问病床上的阚星：“星星，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临上的目光从天花板转到母亲身上：“我觉得正合适。”

秋涵刚刚踏入房间也似乎被冷到了，抱着手臂上下搓了搓。临上扫了一眼，传音给引路人大队：“救不救我你们随意，散了吧。”

主理人拥有更高一层的权利，拥有任何形态来去自如的自由，但每100片区只能有一个主理人，新片区不多，老片区主理人千百年内几乎不会有流动性。

他的位置无疑是一个香饽饽。

现在的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无法穿梭在两个世界内，无法发布任何的气息，只剩下了现在这一份濒临死亡的孱弱身体。

阚星死后，他会附身到另一个奄奄一息的身体上，无限接近死亡却永远无法回到阴间。

发号施令除了位高权重，还要自己本身的状态能把握权位。

但显然，他现在把握不住。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然而这一百个片区的引路人早已习惯了临上半放养式的带领，入职后除了萧恒外流动性为0，如果要废除他，抛弃他，他们一早就会上报。

临上是水了点，但是他有足够大的包容性。

他能包容萧恒的转世轮回，也能包容其他片区的大小漏洞，默不作声，甚至是在总主理巡查之前给他们提示关照。

找了这么久，他们不正是为了回到以前，回到他们共同认定的“正轨”之上么？

1010片区的引路人是最先找到临上的，于是在商量后由厉左带头发言：“你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