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间接触临上气息的时候，1092片区的秦右正在执行任务中，第一时间没有太在意，等后知后觉开始怀疑的时候，已经忘了过去多久，距离有多远了。

而且，临上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过隐秘，分不清究竟是他当时的状态发不出信号还是刻意隐藏。如果不是任职百年的秦右，甚至都有可能被直接忽略。

现在，他们只能在大致推测的区域范围内分头搜寻。

萧恒和厉左一边搜寻一边查看万巧巧被清除的那段记忆。

那是在一次100片区内联谊结束后的晚上，她整理好档案材料，就准备回1010片区。只远远见过一面的主理人突然找到她。柔和的月色洒在临上的挺拔俊朗的轮廓上，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他本人一样无法窥探：“万巧巧，讨人喜欢这件事，你很懂么？”

他站的并不远，语气也算温和礼貌，只是还是满满的距离感。

万巧巧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来让她关门都可以。对方足够耐心，并不着急催促，给了她从慌乱调整到平静再认真思考回答的时间。

“额……我吃过猪肉，也一直看猪跑，所以应该是比较懂的。”

“什么花适合送人？”

“送人？”万巧巧瞬间来了精神，小小声的问，“女孩子嘛，我知道其他女孩子可能喜欢的……？”

“别管。”临上面无表情的打断她，“你直接回答。”

“额……各花入各眼，什么花配什么人。您要不要给我一些……”万巧巧双手挥舞了两下比划，“给我一些提示呢？”

“朝气蓬勃，活力四射。”临上道，他背过身，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高大的背影仿佛被月色镀了一层孤独的光，清冷、高处不胜寒，与他口中所描述的天差地别。

“那送向日葵吧，向阳而开，保证朝气，保证蓬勃！”

沉默了一会儿，他重复道：“……向日葵。”

“阳间的花很容易就枯萎吧。”听起来像是他喃喃自语。

“额……您是说收的到花的人还在阳间？”

“别管。”

·

临上已经附身阚星一月有余。

在秋医生的建议下，一周前小阚星从化疗转为安宁疗法，尽量缓解痛苦，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最近的几天都不会很疼，睡觉的时间也长了，小阚星能有力气和家里人说说话了：“妈妈，秋医生今天会来吗？”

女人替他将被子向上掩了掩塞住寒气入侵被窝的口，低头温柔地说：“妈妈不知道，秋医生很忙。”

“哦，对，她要帮的人很多。”他看起来并不失落，甚至是在微笑。

“星星看到秋医生想和她说什么话？”

“想说……”阚星想了很久很久，从初次见面到最近一次的见面，仿佛在脑海里重新认识了一遍秋涵。

母亲见阚星久久张着嘴没有说话，关切地问：“星星？”

“想说谢谢，”阚星说，“我想谢谢秋医生，我现在不是很疼了。”

女人别过头去，泪滑过脸庞，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如果我妈妈见到秋医生会转告她。星星不用担心了，要再睡会儿吗？”

阚星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他能发出的声音太过于微弱，任何嘈杂都有可能让他反复发声，这样更会消耗体力。所以，他直到感觉女人的哭泣有所缓解才道：“妈妈，听说天堂没有痛苦，在那里我就不会生病了，还有爷爷奶奶，我们会在那里重逢。”

“你从哪里听说的？”他还这么小，只有五岁，不仅知道了这些，还用以安慰她。

“也许是在梦中吧，妈妈。”阚星微笑着说，“你说我会去天堂吗？”

女人没有回答，差点泪水又要夺眶而出。身为母亲，她不可能说不会，但如果说了会，不就变相在他面前承认他即将死亡。

她做不到。

“一定会的吧，对么？”阚星道。

“会。”温柔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连续的夜班让她神色憔悴了不少，但口罩上的那双眼睛仍旧澄澈温暖，她单手抱着花，是阚星最喜欢的向日葵。另一个手里拎着些报告单、病历等材料。

床头柜上的向日葵花其实并没有凋零，只是新花更盛，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阚星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母亲为他将病床摇起来。

“谢谢你秋医生。”他终于可以亲口说，苍白的脸上尽显心满意足的微笑。

秋涵在他床边小坐了一会儿，用听筒听了他的心跳，还做了一些其他可以观察他反应的检查，这些检查安宁区的医生也会做，但秋医生每回来都会为他再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