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突然有些头晕,”林晚收回手,强压住翻涌的恶心感,“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有精神力的人确实容易疲惫,”凯瑟琳不放过任何机会,“要我说,您还是少出门,多在家休养为好。”
林晚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张星图吸引了——在其他人看来只是古老遗物的东西,在她眼中,那些星辰连线之间,隐约浮动着极其微弱的、金色的能量流。不是精神力,更像是……某种被编织进图画本身的规则。
“公爵夫人,请问这些星图出售吗?”她听见自己问。
“哦,这些都是非卖品,我私人收藏,”公爵夫人有些遗憾地说,“不过如果您喜欢,我可以让古董商留意类似的东西。”
茶会在表面的和谐中结束。回程的悬浮车上,林晚闭目靠在座椅上,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白色房间的画面。
编号079。星瞳项目。
这些词像钥匙,试图打开她记忆深处锈死的锁。但每当她想要深入回忆,剧痛就会再次袭来,仿佛有某种机制在阻止她。
个人终端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加密信息,来源显示为“匿名”。
【黑市委托:修复古画《星河巡礼图》(前文明时期作品,有轻微精神污染残留)。报酬:30万星币。是否接取?】
林晚凝视着这条信息。这是三个月前她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注册的匿名接单账号,用的是最底层的暗网节点,理论上无法追踪。她只接过两单简单的星图临摹,报酬勉强够给暖暖买些绘画工具和课外读物。
但这次不同。《星河巡礼图》——这个名字她见过,在军方提供的、关于前文明艺术的资料中,被标注为“疑似蕴含危险精神暗示,建议封存”。
而30万星币,足够支付暖暖接下来三年的精英幼儿园学费,还能有余钱请一位真正的精神力启蒙老师——尽管她自己无法教导女儿这方面知识,但她不愿暖暖因为天赋未显而继续被排挤。
更重要的是,她想亲眼看看那幅画。那个白色房间的画面,和“星瞳项目”,是否与前文明有关?
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元帅府私人停机坪。林晚下车时,管家迎上来,表情有些古怪。
“夫人,元帅大人回来了。”
林晚脚步一顿:“现在?”
“是的,一小时前抵达。他直接去了书房,说是有紧急军务要处理,晚餐不共用。”管家顿了顿,“不过……他让您去书房一趟,说有事交代。”
这很反常。穆寒以往回来,除非必要场合,几乎不主动与她见面。
林晚换了身简单的家居服,来到书房门前。虹膜扫描通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书房里弥漫着雪松和金属混合的气息。穆寒站在巨大的星域全息图前,背对着她,身着常服,但肩背挺直如剑。全息图上,γ-73星域被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你来了。”他没有转身。
“您找我?”林晚停在距离他三米远的位置,这是他们之间习惯性的距离。
穆寒终于转过身。三年过去了,时光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冷冽,那是长期处于高压指挥位置的人才有的目光。他打量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γ-73的战事你应该知道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未来三个月,我会频繁往返前线。有些场合需要你以元帅夫人的身份出席,名单和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你终端。”
“明白了。”林晚垂下眼帘。
短暂的沉默。穆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问:“暖暖最近怎么样?”
“她很好,今天还画了画,想送给您。”
“放桌上吧。”穆寒重新转向星域图,这是结束谈话的信号。
林晚将暖暖的画轻轻放在书桌角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穆寒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首都星最近不太平。虫族的渗透比想象中严重。你……少出门。”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谢谢提醒。”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她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刚才那一刻,她几乎要以为那个男人流露出一丝关切。但很快她就嘲笑自己的天真——那不过是出于对“元帅夫人”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的考量,与她本人无关。
回到画室,林晚锁上门,点开那条匿名委托,输入回复:
【接取。交接方式?】
几秒后,回复传来:
【明日晚23:00,下城区第七货运码头,C-12仓库。携带画具,现场修复。定金15万已转入指定匿名账户。】
林晚关掉终端,走到窗边。夜幕已完全降临,人造月亮悬浮在天际,洒下冷白的光。她看向书房的方向,那里窗户还亮着。
她想起暖暖的画,此刻应该还孤零零地躺在那个男人书桌的角落。
然后她想起凯瑟琳茶会上的嘲讽,想起幼儿园老师委婉地暗示“暖暖似乎不太合群”,想起每次军事晚宴上那些贵族投向她的、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
最后,她想起那条黑市委托。30万星币。以及可能解开她记忆之谜的线索。
画笔在她手中转了一圈,笔尖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寒光。
在这个用精神力衡量价值、用出身决定地位的星际帝国,她这个没有精神力、来历不明的“元帅夫人”,似乎只剩下画笔这一件武器。
那就从这把武器开始吧。
她打开颜料盒,开始调配色彩。不是平日里练习用的温和色调,而是浓烈的、具有冲击力的颜色——深空蓝,星云紫,还有一抹如血般的朱红。
画布上,星辰开始流转。
而在书房里,穆寒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加密战报。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幼稚的画上。三小人手牵手,蓝色的他被画在中间。
他伸出手,似乎想拿起画,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纸张时停住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西翼画室的灯光,在深夜的府邸中孤零零地亮着。
那个房间,他三年来从未踏足过。
穆寒收回目光,将画推到桌边,继续点开下一份前线报告。红色的伤亡数字在全息屏上跳动,映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
他没有看到,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画纸上暖暖用橙色蜡笔涂抹的“妈妈”小人,在月光下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暖的光晕。
就像黑暗中,第一颗悄然点燃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