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看着谢矜拽着霍无幽衣袖的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为什么要急着撇清?所谓的如花美眷,不过是正道宗门为拉拢他,刻意散布的流言,他何时认过?
凌霜薄唇紧抿,周身气息更冷,却没有多余辩解,只抬眸看向谢矜,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没有什么如花美眷。这百年岁月,我所思所爱,自始至终,只有阿矜一人。”
“哦?”霍无幽挑眉,尾音拖得老长,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三界皆知的流言,难不成是空穴来风?”他缓步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凌仙君倒是说说,这些流言,是怎么平白冒出来的?”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凌霜眉峰微挑,语气波澜不惊,唯有那双眸子,牢牢锁着谢矜的身影,“我心系之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旁人如何揣测,三界如何议论,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只要她一个人的相信,便足够了。
谢矜望着凌霜眸中的执拗与恳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怎么会不爱?爱到深入骨髓,爱到魂魄都在发颤。可她如今不过是个油尽灯枯的躯壳,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说不定哪一刻,便会化作天地间的尘埃。
她怎么能拖累他?
百年前,她盼着他寻个良人,安稳顺遂过一生,是真心的。如今,亦是如此。
哪怕心口翻涌着酸涩,哪怕想起他往后牵着别人的手,便觉得窒息般的疼,可比起让他守着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霍无幽将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低低嗤笑一声,伸手攥住谢矜的手腕,拽着她便往魔宫深处走。巫马十见状,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魔气。
凌霜望着那只攥着谢矜的手,眉头瞬间拧紧,眸色沉得像墨,脚下却丝毫没有迟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周身气息冷得结了层冰。
魔宫内,霍无幽倒是没亏待谢矜,直接将西侧最雅致的揽星殿拨给了她。殿内瑶阶玉砌,山涧清泉绕屋而过,水声潺潺,处处透着妥帖。
至于凌霜,霍无幽满脸不情愿,却也没真把人赶出去,只冷哼一声,吩咐侍从:“随便找个最远的偏殿安置,别污了谢仙君的眼。”
谢矜好不容易寻到空隙,趁着凌霜转身吩咐侍从备水的功夫,快步走到廊下。可身后那道目光,却像钉子般钉在她背上。她无奈转身,望着凌霜眼底的执拗,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去找无幽说些事,你不必跟着。这些话,不想让你听到。”
凌霜的眼神倏地黯淡下去,像燃到尽头的烛火,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度。同样是不能听的话,她肯说给霍无幽,却不肯让他沾半分。他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终究是没再跟上去,只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揽星殿内,霍无幽正倚在窗边把玩那枚传信令牌,见谢矜进来,随手将令牌抛在案上,挑眉道:“怎么,躲着那位正道魁首来的?”
谢矜没心思打趣,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开门见山:“无幽,我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抬手抚上丹田,指尖触及之处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眼底漫过一层疲惫:“我体内的灵力,正在一日日溃散。照这个样子,或许不久之后,我就会油尽灯枯,连魂魄都消散在天地间,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霍无幽把玩令牌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谢矜又道:“还有当年你在封印里说的那套凭空而来的秘法。我总觉得蹊跷,天底下哪有凭空出现的东西?这些日子我越想越觉得……”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寒意,“这世间或许真的有天道存在。它主宰万物命数,容不得半点违逆。我会落到这般境地,说不定,就是因为触碰到了它的禁忌。”
霍无幽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骇人听闻。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可这话从谢矜口中说出来,他却连半分怀疑都生不出来。他想起义父当年的死,那场变故来得太过蹊跷,处处透着不对劲。
或许……或许真的不止是正道那么简单。
可天道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要怎么去确定?怎么去证实?
霍无幽皱紧眉头,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义父的死,也可能和这所谓的天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