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所有的伪装。谢矜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千言万语翻涌上来,最终都化作了沉默。她怕自己一开口,又是那些伤人的话,更怕就算说尽狠话,也撼动不了他半分执拗的心意。
她只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自那一日起,两人便这样执拗地共处一室。
谁也不肯先开口,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屋子里安静得近乎诡异,只剩下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却又谁都不肯离开。谢矜闭目养伤,面上冷冷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可心底却翻涌个不停;凌霜则守在一旁,一会儿替她换药,一会儿又替她布好膳食,动作细致耐心,偏偏就是不肯说一句话。
这样沉默对峙的日子,硬生生撑了四五天。
直到谢矜的伤势渐渐稳定,能够下床行走,她便又一次选择了不告而别。
她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间屋子,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一个决绝的背影留给了他。
可她刚走出没多远,便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凌霜什么也没说,既没有质问,也没有挽留,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影子一样牢牢黏在她身后。
一个在前,步履匆匆;一个在后,步步紧跟。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肯停下。
就这样一路纠缠着,一路沉默着,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踏入了魔域的地界。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谢矜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魔域凶险万分,你是正道魁首,这里的人恨你入骨,鬼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凌霜却半步不退,目光沉沉地锁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质问:“你既然在意我,就不该一次次丢下我。跟我回去,好不好?我能护着你,根本没必要来这魔域涉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不安的揣测,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你执意要来魔域,是为了找霍无幽?这百年里……你和他,是不是早就有了别样的感情?”
“我知道你的封印——霍无幽根本没死。”凌霜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压抑的力道,“你不过是净化了他的魔气,世人被蒙在鼓里,可我清楚。”
他看着谢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焦灼,还有一丝被辜负的刺痛:“霍无幽会回魔域,巫马十对他忠心耿耿,他迟早能重登魔尊之位。你觉得他能护你,可你为什么,偏偏不肯信我?”
凌霜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忍不住又开口道:“霍无幽在魔道如今也是举步维艰,你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如信我。”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笃定,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百年来人心易变,谁能说得准?百年前巫马十对他忠心耿耿,可现在,未必还是如此。人的欲望,从来都是会随着时间滋长的。”
“我来魔域,从来不是因为信任谁。”谢矜的声音轻了几分,褪去了之前的冷硬,多了一丝疲惫的沙哑,“我有必须来这里的理由,也并非不信你。”
这话落进凌霜耳中,他猛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连日来剑拔弩张的僵持,那些沉默对峙的日日夜夜,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揉碎。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的身体自封印解除后,便在一日日地消亡。”谢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你那日为我疗伤,应该也能察觉到——我从前是不死之身,可现在,还能撑多久,连我自己都说不准。”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还有几分释然:“我杀谢氏族人之事,从未同你解释过,你……想听吗?”
凌霜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用解释。”
他望着她,目光里盛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字字恳切,带着滚烫的温度:“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信。就算真的是你做的,我也始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