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鸽一头雾水,不知他“好”在何处。实则于李逢泽而言,好的从不是去哪儿、做什么,而是她终于肯将心中所想说与他听。
云鸽稀里糊涂地被李逢泽拉着往前走,脑中思绪翻涌。时而想起李逢泽唇瓣落在她唇上的触感,时而忆起凉夜中他揽她入怀的模样,忽有细碎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无从捕捉。
她摇了摇头,问道:“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带你去看戏。”李逢泽回头望了眼一脸茫然的云鸽,柔声道,“街上人多口杂,再者说,你许是也未曾在戏园子里看过正儿八经的戏,今日便带你瞧个新鲜。”
云鸽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被李逢泽握着的手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南国的秋日常是晴好,午后的云彩一丝丝缀在湛蓝的天空中,宛如蓝锦缎上绣着的纹样,好看得不似真景。
李逢泽带着云鸽坐在梨园春二楼的雅间,亲手为她满上茶水,挑眉示意她在身旁落座。
戏台上锣鼓声响,旦角轻移莲步,婉婉唱道:“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云鸽曾看过这出戏的本子,此刻听得入迷,手里捏着桌上的点心,跟着曲调轻轻摇头晃脑,整出戏看下来,好不热闹。
唱至情深处,台上公子将浓妆艳抹的女子轻轻揽入怀中,嘴角噙着的笑意,竟与李逢泽平日瞧着她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可云鸽的心神,显然未在此处。整台戏看下来,望着台上的悲欢离合,她脑中时不时闪过书文中那些悲春伤秋的词句。
她咽下最后一块凤梨酥,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抬手抚了抚心口。
原来,情爱竟是这般模样。
这情爱究竟有何魔力,能让世人这般趋之若鹜?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够盛点心的碟子,摸了半晌才发觉碟子早已空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轻轻叹了口气,抬眼对上李逢泽深不见底的眼眸。
原以为戏台上两人做过的事,他们也约莫都做过了,看过这出戏,她总该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没承想,她竟一脸淡然地站起身,道:“这情爱,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又补充道:“但那十八式还是要练的,所以你放心,我会试着欢喜它的。”
李逢泽抬手抚额,自此一言不发。
归家途中,云鸽东瞧西望,搜罗了不少新奇小物件,尽数塞在怀中。行至李府门口,见大门敞开着,正要关门的小厮瞧见二人归来,抹了把汗,一路小跑过来,贴着李逢泽的耳朵低声禀报了几句。
云鸽撇了撇嘴,抬眼正对上李逢泽兴致盎然的双眸。
“小傻妞儿,你可真是……”话未说完,李逢泽已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前厅而去。
往日里除了有客来访,前厅多是清静。可今日尚未走近,便听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丫鬟笑语喧哗,将前厅围得水泄不通。云鸽见状,索性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凭着灵巧的身段,竟在熙攘人群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李逢泽轻咳一声,丫鬟们齐齐回头,见是自家公子,纷纷敛声退开,那条路便愈发宽敞了些。
云鸽耀武扬威地冲李逢泽比了个手势,李逢泽无奈摇头,硬着头皮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前厅正中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身着浅粉色衣裙,裙摆绣着朵朵摇曳生姿的桃花,衬得她愈发娇俏。云鸽一时被这衣裙吸引,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姑娘身旁立着一位清秀公子,正端详着厅中悬挂的字画,听见脚步声,转过身冲李逢泽微微拱手:“在下沁洲节度使魏然,冒昧叨扰,还请李公子海涵。”
李逢泽亦起身颔首回礼:“魏大人驾临寒舍,未曾远迎,是在下失礼了。魏大人请坐。”
待魏然在姑娘上首落座,李逢泽冲门口看热闹的白彩吩咐道:“看茶。”
不多时,丫鬟们各端着一杯茶上前,为众人一一奉上。
李逢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魏大人今日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魏然看了眼身侧的女子,单刀直入道:“舍妹蒙李公子与云公子搭救,感激不尽。自那日获救后,便对恩公念念不忘,今日特来,是想向云公子提亲。”语罢,挥了挥手,门外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箱子一开,金银珠宝流光溢彩,晃得门口丫鬟们眼晕。
云鸽瞥了两眼,微微蹙眉。她本是心不在焉地立在李逢泽身后,忽闻“向云公子提亲”几字,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抬眼,正对上那姑娘含羞带怯的眼眸,昨日黑巷中获救的情形骤然浮现,这才认出,眼前之人正是那日被她顺手救下的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