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泽斜睨她一眼,未置一词,脚下步子却慢了些,让她能从容跟上。
不多时,便到了沁洲有名的烟花柳巷“留君梦”。楼外丝竹之声靡靡,脂粉香气混杂着酒香飘来,云鸽脚步一顿,心虚地瞥了眼李逢泽:“你不生气?”
李逢泽勾唇,捏了捏她的手:“一会儿紧紧跟着我,无论见着什么、听着什么,都莫要出声,知晓吗?”
云鸽点头,乖巧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刚入楼内,便有个身段丰腴的老鸨摇着帕子迎上来,眼波流转,对着李逢泽抛了个媚眼:“秦公子可是有些时日没来啦!”说着便伸手要搭他的肩,李逢泽不动声色避开,朗声道:“丹姨,唤你们小倌楼的头牌来。”
丹姨见状,笑得愈发殷勤:“秦公子里边请!”转头便扬声喊道:“吴二,把平真公子请过来!”
云鸽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顺手拽过李逢泽的衣袖掩了掩口鼻,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抬眼正对上李逢泽似笑非笑的眸子。
丹姨扭动着腰肢在前引路,边走边打趣:“秦公子向来眼高于顶,今日竟带了位小公子来,瞧这模样,再过几年,怕是要与秦公子不相上下了!”
李逢泽略一回头,捏了捏云鸽的下巴,语气带了几分戏谑:“近来倒是丰腴了些。”
绕了数道回廊,穿过层层纱幔,周遭渐渐静了下来。丹姨推开右手边第四间房门,一股清雅的果香味儿扑面而来。云鸽嗅了嗅,觉得比楼外的脂粉气好闻许多,便抬脚走了进去。
房内布置雅致,右手边立着一面绣着江河胜景的屏风,左手边靠窗摆着一张圆桌,茶具齐全。一帘琉璃珠垂落,将圆桌与里间的古琴隔成两个天地。李逢泽在蒲团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
一盏茶的功夫,云鸽便瞧见里间琉璃珠后转出一人,正是那日在小倌楼抚琴的平真。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长衫,愈发显得清雅绝尘,隔着珠帘,身影朦胧如雾。
“平真,抚一曲《出水莲》。”李逢泽淡淡吩咐。
丹姨悄悄退了出去,掩上房门。乐声起,泠泠然如清泉漱石,李逢泽摆弄着茶具,不多时,水沸茶香,袅袅升腾。云鸽眯了眯眼,笑道:“这茶香,可比那些香粉好闻多了。”
李逢泽未应声,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将第一杯茶递到她手中。
一曲终了,平真从珠帘后走出,垂首走到圆桌前,默默接过李逢泽手中的茶具,熟练地添水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局促。
“平真,你在此处,住了多少年了?”李逢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
“自小在此处长大。”平真垂眸,声音平静无波。
“哦?”李逢泽尾音微挑,云鸽抬眼望去,见他一双丹凤眼幽深不见底,只眉梢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探究,“我来此处数次,倒从未问过你的身世。”
平真微微笑了笑,抬眼看向李逢泽:“李公子今日怎地对小生的身世感兴趣了?”
一句话戳破了李逢泽的试探,他却不慌不忙,反倒笑道:“平真长得这般出挑,本公子有意将你收了房,自然要问清楚底细。”
“哐当”一声,云鸽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李逢泽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紧,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案上。平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握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
“平真的脸怎地白了?莫非我李某人还配不上你?”李逢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
平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波澜,继续烹茶,动作沉稳得仿佛方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一室寂静,唯有茶水沸腾的轻响。云鸽捧着茶杯,时不时瞥一眼平真,似有话要问,却终究未曾开口。她从怀中摸出那只白玉鸽,指尖细细摩挲着,抬眼对上李逢泽含笑的双眸,心中忽然安定下来——有他在,纵有千般波折,想来也能周全。
云鸽将白玉鸽揣回怀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扯了扯李逢泽的衣袖擦了擦嘴,直白道:“饿了,回家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