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你说说就觉得很好了。”她眉眼微微垂下,额发遮住了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从来没敢想过能真的出去。”
李逢泽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仍不动声色,轻声问道:“从来没想过出去吗?”
云鸽抬起头,眼里一片雾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是没想过的,小时候我闷得难受,就想出去看看水以外的世界。可是那次我偷偷往湖外游,差点被浪卷走,后来才知,这湖中阁四周,水下都拦着铁网。”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才知道,我是不可能出去的。”
李逢泽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云鸽讶异地抬起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李逢泽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小白鸽呀,可能距离你能飞起来,就只差一个契机。”
我,就是这个契机。他在心中默默补充,站起身来,望着纸窗外朦胧的月光,不再多言。那一刻,他心中滋味复杂,却无比笃定。
辗转月余,时光荏苒,日子过得平静而悠长。每日未时,两人必往后院荷池边一转,风荷泡就的雨前龙井,清香袅袅,配着张婶亲手做的桃花酥,李逢泽讲着外面的趣闻逸事,云鸽听得入神,指尖偶尔拈起一粒瓜子,却忘了嗑咬。戌时则在屋内对坐看书,聊聊西越的市集繁华、北晋的茶楼兴盛、燕周的草原辽阔,云鸽总会听得眼睛发亮,眸中满是向往。亥时,云鸽便笨拙地捏着药杵捣药,药香清苦,混着院中的荷香,漫在闺阁之中,李逢泽忍着伤口隐痛,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唇角总挂着浅浅笑意。
这日亥时过后,李逢泽并未如往常般憩在美人榻上,而是换了来时的玄色衣袍,走到云鸽跟前,问道:“要出去吗?”
“现在?”云鸽揉了揉自己看书看得微红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未看完的书卷。
“更待何时。”李逢泽微微挑唇,一双丹凤眼眯了眯,四下扫视一圈,将屏风上的白色披风扯下,严严实实把云鸽裹了一圈,狐毛柔软蓬松,带着日晒后的干爽暖意,裹得她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空隙。
“走吧。”他把云鸽往怀里一带,毫不犹豫往门口走去。
“我还没跟风荷说一声呢。”云鸽嘟囔着想要伸手将李逢泽推开,没成想,她的胳膊被披风束住,一时动弹不得。
“说一声?”李逢泽轻挑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语罢,两人已至湖边。湖水泛着月色,凉风吹起云鸽的发丝,带着湿润的水汽,拂在颊上,微凉。
“怎么……”云鸽回头看向自己的房间,不过转瞬功夫,竟已走了这许多路,心中满是诧异。
“准备好了吗?”李逢泽低下头,月光之下,他的眼眸熠熠生辉,宛若盛着漫天星辰,流光溢彩。
“准备什么?”云鸽一头雾水地微微仰起头,下一秒,李逢泽的手臂便揽上了她的腰,力道稳妥而温柔,不松不紧。她觉得有些不自在,正要伸出手推开,李逢泽的另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将她要推开的手牢牢抓住,顺势环在了他的腰上。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散了云鸽的发丝,也吹散了她的疑虑。她像是有什么预感一般,惊愕地看向李逢泽。他的双眸像是沾染了夜色,深邃得不见底,宛若寒潭。
“准备飞了。”他将云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白色披风的长袖随风舒卷,飘飘然如振翅欲飞的白鸽,映着溶溶月色,宛若画中。
“小白鸽,飞起来了。”李逢泽在风中轻轻出声,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月色,丝丝缕缕传入耳中。
在他的声音中,云鸽一脸认真地看向前方,那里立着一株老柳树,枝繁叶茂,李逢泽环着她的腰,稳稳落在枝桠之上。枝叶层层叠叠,将两人密密隐蔽其中,月光透过叶缝洒下,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如覆银霜。
繁星闪烁,银河横亘天际,清辉遍洒。一队巡查的侍卫从树下经过,整齐的脚步声惊起一片休憩的鸟儿,扑棱棱飞向夜空,划破静谧。
云鸽捂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低声道:“我们居然停在树上,你果然是小贼吧?”
李逢泽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声道:“是啊,我是小贼,跟我出来后悔吗?”
云鸽抬起头,对上他细长的丹凤眼,月光之下,他的眼眸格外明亮,如含星子。她认真地想了想,轻声道:“小贼公子,如若不弃,以后我就从了你,好吗?”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话的意思?”李逢泽挑起凤眼,微微眯了眯,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云鸽琢磨了半晌,觉得不管说知道还是不知道,似乎都不太妥当,便老实道:“可能,有些不得而知。”
李逢泽伸出一只手覆上云鸽的双眼,她的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清晰:“你如果从了我,就再也不能从任何人了。这样你懂了吗?”
她略略顿了顿,点了点头,睫毛在他的掌心轻轻颤动,如蝶翼轻扇。
“这样,你还要从了我吗?”
云鸽脸上泛起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宛若桃花初绽。她抿了抿唇,忽然道:“所以你不是小贼公子。”
“那我是?”李逢泽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是色胚公子。”云鸽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眸中带着狡黠。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别致。李逢泽勾了勾唇角,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拿下覆在她眼上的手,眸中满是笑意与温柔,如沐春风:“好,那你便从了我这个色胚公子吧。”
风过柳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