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戾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若是换做以前,任何敢在他床上睡觉的活物,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可是现在,感受着怀里那团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萧戾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睡意。
那是他自从登基以来,再也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困倦。安宁。没有噩梦,没有血海深仇,只有这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发出的“呼噜呼噜”声。
“李德全。” 萧戾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戾气。
一直守在殿外、听到动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帐外:“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是不是有刺客?奴才这就叫御林军……”
李德全一边磕头一边偷眼往里瞧,生怕看到一床的血。
然而,帐幔微微晃动。萧戾的声音隔着纱帐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和警告:“闭嘴。把灯熄了。”
李德全一愣:“啊?” 陛下不是常年失眠,整夜整夜都要点着灯批折子或者磨剑吗?
“朕说,熄灯。” 萧戾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有一搭没无一搭地捏着猫耳朵,“别吵醒它。”
李德全彻底懵了。它?哪个它?难道陛下金屋藏娇了?可是刚才没看见有人进去啊!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手脚麻利地熄灭了殿内大半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昏暗的光线中。萧戾垂眸,看着已经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小白猫。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粉色的肉垫还没收回去,一只爪子甚至还大逆不道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萧戾盯着它看了许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低下头,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嗅了一下。
确实是药。专治他的药。
“既是自投罗网……” 萧戾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沈眠的下巴,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那这辈子,就别想跑了。”
他手臂收紧,将这团热源牢牢禁锢在怀里,闭上了眼。
这一夜,暴君萧戾,三年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次日清晨。
卯时(早上五点)。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沈眠。
“唔……不想上班……再睡五分钟……” 沈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去抱自己的枕头。结果手感不对。这枕头怎么这么硬?还热乎乎的?而且……还会动?
沈眠皱着眉,不满地用脸蹭了蹭那个“硬枕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这什么破床,硬死了……”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嫌朕的床硬?”
这声音……有点耳熟。低沉,磁性,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好听到让人耳朵怀孕。但为什么听着这么像那个阎王爷萧戾?
沈眠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黄色的亵衣衣襟,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正张牙舞爪地瞪着他。视线再往上,是萧戾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
此时此刻,沈眠——准确来说是恢复了人身的沈眠,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萧戾身上,一条腿还极其嚣张地压在暴君的腰上。而他的脸,正贴在萧戾的胸口。
沈眠的大脑瞬间当机。等等。我是谁?我在哪?我昨晚不是变成猫了吗?为什么现在变回人了?而且……为什么我会睡在暴君的床上?!
【叮!变身时效已过,宿主已自动恢复人形。】 【鉴于宿主昨晚表现优异,并未被暴君踢下床,所以系统并未将宿主传送回原处。】 【祝您早安,打工人。】
沈眠:“……” 我信你个鬼!这明明是“早安,死刑犯”吧!
萧戾垂眸看着怀里这个突然变出来的大活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怀里软乎乎的猫突然消失了,变成了这个穿着单薄官袍、一脸呆滞的起居注官。
萧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猫呢?朕那么大一只猫呢?
他一把推开沈眠,力道之大,直接把还没回过神的沈眠推得滚下了龙床。 “砰”的一声,沈眠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金砖地上。
“哎哟!” 沈眠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沈眠。” 萧戾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爬上朕的床的?”
更重要的是—— “朕的猫呢?你把它藏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