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天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加之海市常年阴雨连绵，断崖降温且昼夜温差极大。

临睡前，彭奇绕着公寓走了一圈，每个房间的窗户都要确定关闭后才肯放心离开，就连公寓门都要认真地推开再用力拉上，等到确定好了一切，才自觉抱起被子往沙发上走。

彭奇忙碌的时候，许柑就安静地坐着，目光追随他四处奔走。

其实屋里的门窗他早检查过了，可看着彭奇奔前走后，他却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忙忙碌碌的身影让这个冷清的公寓更有活力，动起来的身影也让人倍感心安，这一刻，不论对方是谁，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有些人认识了一辈子，也只是泛泛之交，也有些人只见过一面，就一见如故，无非就是看对方有没有走到心里。

许柑今晚肉眼可见的异常，发了一通脾气后整个人都软和了不少，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没多大变化，可就是能让人察觉到不同。

而且他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彭奇当然察觉到了，只当他被吓到了，他走过来，站在坐着的许柑面前，拍着肩膀轻声安慰，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出口的语气有多温柔，“放心睡吧，我在外面守着你。”

许柑听见这话仰起了脸。

彭奇对上那双黑的彻底的眼球，一时看愣住了。

许柑的眼球像是个漩涡一样，能将人吸进去，带来片刻慌神，彭奇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感觉十分奇妙。

他从没这么认真的欣赏过一个同性，就连喜欢的许大夫也没这么用心的注视过对方。

许柑的五官都很温和，窄窄的双眼皮，睫毛不稀也不浓，鼻尖高挺小巧，就连脸型也是线条流畅不显锋利，明明单看都很寻常，却不知道为什么组合在一起会那么清冷疏离。

要不是他此刻眼神温和，周身没竖起结界，彭奇恐怕也不太会在他脸上停留这么久。

许柑睫毛晃动，轻轻眨了一下眼，对面彭奇整个人楞楞的，盯着他俨然看直了眼，许柑却没有提醒对方的意思。

彭奇眼神清澈，并没有让人厌恶的东西，也就随他去了，反正看够了自然会离开的。

跑神了大概两分钟，彭奇才后知后觉不妥，老盯着人家也太不礼貌了，他赶紧移开视线，往后挪了两步。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房间睡觉去吧。”彭奇催促道。

“嗯。”许柑起身，看了一眼沙发上放着的被子，最终没说什么进了房间。

门咔嚓一声轻轻合上，彭奇才轻轻松了口气。说实话，许柑今晚一直看着他，还让他挺不自在挺有压力，这股压力来的莫名其妙，只有在被他爸或者爷爷或者魏教授这种德高望重的人看着时才会出现，彭奇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故作轻松瞎在意个什么劲。

抛开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彭奇快速洗漱完关灯躺在了沙发上，冷冰冰的被子和沙发板贴在前胸后背，让彭奇没忍住打了个抖，他绻着身子，将头埋在被子里，缓了一会才适应新环境。

平时一个人睡的时候，彭奇习惯脱掉衣服裸/睡，现下躺在别人家里也没条件，只能将就一下。

沙发小，贴身的短袖和裤子卡在身上难受，彭奇实在没忍住，翻了好几次调整姿势。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为家里奇怪的气氛担忧，又是听见他爸有过前妻的惊骇事情，没缓两口气，又听说了许柑的事，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彭奇闭着眼，脑子却异常活跃，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和朋友聊天。

门内。

许柑躺在床上也迟迟没有入眠。

老旧公寓又小又冷，隔音还极差，一门之隔的客厅，有个什么动静都能被察觉到。

吸气声。

沙发咯吱声。

手机震动声……

客厅温度低，沙发又小又挤，睡不着很正常吧。

许柑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向了门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起了身。

没有电脑，彭奇刚打开模拟器准备简单飞两把，就听见门吱哑一声被拉开，房间里的灯光瞬间投射在客厅里。

因为脚朝窗户，头朝房间这边，彭奇扬起头颅以为许柑是要出来上厕所，却没想到许柑扶着门框站着没动，看着他突兀地开口说：“沙发不舒服，进来睡。”

彭奇保持着头部僵硬的动作，一下子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进去睡，许柑房间有两个床？

不可能啊，刚才进去看的时候只有靠近窗户的一张床，而且看大小，还是张一米五的。

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睡在那张床上，虽不至于挤不下，但肯定不宽敞。

而且许柑板着一张脸，一看就不喜欢跟人躺一张床上，彭奇虽然呆，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