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的瘪肚皮,叫嚣着简息尘的难堪。捡了上顿没下顿,一天到晚都不一定有一口饭吃。
“你跟我一起讨钱吧,还能有口饭吃。”
简息尘从前可怜过的小乞丐,邀她加入乞讨的队伍,至少能混个温饱。想都不用想,简息尘拒绝了这份邀请。
跪地乞讨的乞丐,还怎么见光彩夺目的繁灵伊?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来,简息尘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简息尘绝望地看向满天星辰,羡慕它们不用吃饭、不怕冷热。
“给你的,快吃!”
小乞丐约莫十六岁了,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着二十六岁的简息尘。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简息尘只会写谋生这两个字,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乞丐从自己的衣袖里塞到简息尘的衣袖里一个馒头和一个鸡蛋,夜色昏暗,也盖不住她眼中的躲躲藏藏。
“你从哪弄来的?”
“你先吃,吃完我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
胃里空空荡荡,脑袋有些眩晕,简息尘不忍说出“不吃”两个字。
“我在城门口那家馒头摊借的,你放心,等我阔了,一定会报答摊主的。”
小摊贩的生意也就能维持个温饱,简息尘陷入挣扎,她太饿了,但良心堵在嗓子里,食不下咽。
“你就吃了吧,现在还回去也卖不出去了。”
简息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脏兮兮的爪子,印在馒头皮上,格外显眼。她舔了舔唇,终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但馒头依旧是甜的。
“醉生居的繁乐妓没说帮帮你吗?你从前给她花了那么多钱。”
好心易作驴肝肺,小乞丐原本是不想说的,但她实在想不出来这么个落魄大小姐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我们之间还是做陌生人好。”
闻言,小乞丐叹了口气,“那你今晚睡墙角还是和我去庙里挤一挤?”
“我随便找个墙角睡吧,鸡蛋和馒头,我一定会还的。”
二人分道扬镳,消失在两个方向。
一天饿两顿,三天饿七顿的日子,简息尘又挨了一个半月。
天气转凉,十一月的夜晚已是冷得刺骨。简息尘抱紧自己,一步一步挪向繁灵伊的小院。
她很冷,也好困,眼皮沉重得像是再也睁不开了一样。她终于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吗?
如果是的话,她最惦记的,不是和繁灵伊好好道个别,而是那家馒头摊的账还没清。要不求求繁灵伊吧,请她帮自己把这笔账还了。
盘算着后事,简息尘坐在繁灵伊的家门口等她回来。当巷口响起马车的声音,她好像听见,又好像没听见。
繁灵伊不止一次地想雇人揪出简息尘,又怕她躲她躲得厉害,彻底离开京都。
奇怪,今天简息尘怎么没有跑?
繁灵伊蹑手蹑脚地靠近,闪电般出手攥住简息尘的手腕,好烫!
手掌覆盖在简息尘的头顶,繁灵伊吓了一跳,这么烫,人是会傻的!
连抱带扛,繁灵伊一个人把简息尘弄进了自己家,委屈她在冰冷的炕上躺一下。
今天的火格外难生,繁灵伊的眼泪一次又一次浇灭燃起来的火苗。她以为,简息尘这么大个人,就算吃不好也饿不到。她不来找自己帮忙,一定是还过得下去。
今晚逮到人一见,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皮,大冷天还穿着单薄的衣服,鞋子也不见了。要不是倒在她家门口,这人搞不好就冻死在街头了。
火炕烧起来,繁灵伊从被子里捞出简息尘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黑的。那个喜欢听她演奏的白面贵女,成了如今这幅鬼样子。繁灵伊越擦越用力,要从头到脚擦掉不该再简息尘身上出现的黑皮。
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汗巾擦黑了一块又一块。繁灵伊泄气地跌坐在炕边,险些掉下去。
早知道是这样,绑也要把人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