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转瞬暗下来,染黄了整个世界。正在酝酿的暴雨瞬间偷走了两个时辰,看起来就像是直接蹦到了傍晚。人站在天地之间,即使身边站着相熟的人,也容易生出被抛弃的感觉。
狂风拉梁息尘的衣摆伴舞,她融入这份奇异里,奢求狂风能把祝灵伊送到她身边。不要战争结束以后,就要现在。
“散人真神了,艳阳天的时候就说要下暴雨,果然下了。”
林衷抱着劈好的柴堵在门口,心情和暴雨一样畅快。
梁息尘让开门口,一言不发地坐回茶桌,杯中的茶水只剩下苦涩。
银白闪电闯进来,又跑出去,才想起来敲门。敲门也不礼貌,轰隆隆的巨响,比寒光还要吓人。
梁息尘陡然心生遗憾,这样的暴雨,她和祝灵伊还没有一起欣赏过。
如果祝灵伊在,一定会拉着她在窗前赏雨。灵伊会兴奋地指着天边紫色的云海给她看,会在银光照在脸上时冲她做鬼脸,还会馋上一杯驱寒的姜汤。她们还可以在暴雨时分尽情嬉戏,借雷声掩盖羞红的喘息。
“息尘公主,你看,天边有紫色的云层。”
梦话落入现实,但不是祝灵伊。
梁息尘无视了林衷的好意,透过茶水,看她想见的人。
暴雨一直下,天色早早地暗下来。
晚饭,分了些她们带上山的肉干,还有三径的存粮,干咽的白面烙饼。
三径散人仍旧保持着早睡的习惯,并没有迁就两个客人的作息。
“只有一间卧房,山中雨天寒气大,我们都在这间挤一挤吧。”
一张床榻,归主人自用。
三径给她们两张兽皮,铺在地上,中间隔了个取暖的火盆。被子也没有多的,梁息尘和林衷仍旧是用兽皮,在此将就一夜。
夜深,人静,火盆里时不时蹦出爆出个响。
“看得多了,容易生出执念。”
林衷回头,三径散人并没有睁眼,居然知道她在偷看。
世家默认的规范里,长时间地直视别人是不符合礼仪的。
林衷一清二楚,她的自我默许建立在睡不着,建立在眼睛闭不上,建立在有分寸。
前提是,掩耳盗铃式的自欺欺人。
“她自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爱,你出现的早或晚,都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
三径散人的劝慰几乎没用,林衷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重复眼前的画面。息尘睡得不好,眉间蹙着不安,是火盆的响声吵到她了,还是陌生的环境没有安全感?是不是只有祝灵伊,才能让她安心?
林衷没有想过争,也没有想过抢,她只允许自己偷偷看,偷偷想。有些问题,本来就不需要答案。
火盆里的柴烧完了,也不响了。微弱的红光里,留给林衷的,只剩下一个背影。
侧脸闪出的不安,没了探究的可能。
一夜无眠,林衷是第一个起床的。
梁息尘坐起来的时候,三径散人刚下床。
“晨间凉爽,你们早些下山吧。”
收起地上的兽皮,二人辞别三径散人。三径轩里,敲敲打打的声音照常响起。
“不是总想赢我一次嘛,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山下。”
“赢了怎么说?输了又怎么说?”
没等林衷想出具体的说法,梁息尘就先跑一步。在林丹赤的兵法里,这叫扰乱军心。
在一定的界限里,她们可以是朋友。
只是朋友。
再多的,梁息尘没有精力去分辨。
她只想快点儿打完仗,回到祝灵伊身边,灵伊种的桃花,她们还没一起观赏过。
山下,林衷只落后了一步。
“林帅,想好了吗?”
“我那把剑,是你的了。”
“我堂堂息尘公主,不夺人所好,你的剑还是自己留着吧。”
梁息尘耍了通公主威风,拒绝了林衷佯败后的割爱。
“那我欠你一条命!”
“林帅的命不该这般不值钱,只是跑山而已,不是赌命。”
或许是林衷过于诚心实意,梁息尘没觉得可怕,只是觉得可笑。命只有一条,竟敢说欠就欠。
回到将军府,带回的包裹交给林丹赤,她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是三径散人给你的。”
林衷掏出一包三径茶团,递给梁息尘。
“正好,这就够了。”
林丹赤不知道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却能确信,林衷无功而返。
二十万大军等了一个月,也没见到硝烟。
梁息尘的武功进步神速,除了林丹赤和林衷,别人在她这儿,最多是个平手。
“天生的练武奇才,白白耽误了。”
别人练十天的招式,梁息尘一天就能练会,连林丹赤都被梁息尘的武学天赋折服。
八月一日,成群的牛羊被赶进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