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份渺小,给了祝灵伊一个狭小的自由空间,就让她渺小地望着梁息尘,不被注意,不会打扰。
一天过去,二人没有讲一句话,也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晚上,祝灵伊照例打来热水,梁息尘却已经蒙头睡觉了。
熄灭烛火,床铺被占的祝灵伊趴在桌子上睡觉。她连给梁息尘洗脚的资格都没有了,又有什么资格睡在她身边。
木盆里的水凉透之后,她还是习惯性地睡着了。
许久不见祝灵伊上床,梁息尘探出脑袋,看到了更为心凉的一幕。祝灵伊是有多厌恶她,宁愿趴在桌子上,也不想睡在她身边。
回到自己的床上,梁息尘没有哭。只是祝灵伊不喜欢自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鸡鸣亮起,祝灵伊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床,空荡荡的床上不见梁息尘。她慌乱张望,在梁息尘自己的床上看到了人。
对啊,那才是梁息尘该在的位置,自己有什么好失落的。
祝灵伊循环自己的一天,扫地,等梁息尘出门,跟在梁息尘身后。
一连几天,两个人之间都是这个状态。就连古板的仲晦夫子都察觉到不对劲儿,焦急地找院长出谋划策。
“闹个小别扭很正常嘛,过两天就好了。”
“这已经好几天了,没说过一句话。”
“你要是心急,就找两个学生假装欺负一下祝灵伊,两人立马和好。”
“瞻秋院长!您这出得什么馊主意,那可是零零壹号学生,怎么能引导学生欺负她!”
祝灵伊受欺负,仲晦夫子第二个不答应。
“那没辙了,你接着难受吧。”
瞻秋院长甩手走人,留仲晦夫子站在原地只翻白眼,摊上这么一个活佛院长,真是横行书院的福气。
靠人不如靠己,仲晦夫子一上课就布置任务,要求每两个人一队,画一幅夏竹,一人作画,一人题字。
同窗们都在组队,祝灵伊没动,梁息尘也没动。
正前桌的同窗见祝灵伊落单,试探性地开口,“灵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祝灵伊摇摇头,一个字也没说,拒绝了同窗的组队邀约。
同窗又去找梁息尘,“息尘,你要不要和我一队?”
梁息尘看了眼某只鹌鹑一样埋着脑袋的呆子,火上心头,“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她应下了同窗的邀请。
重重地飘出去,那只鹌鹑更看不见脑袋了。
所有人组队完成,只剩下祝灵伊一个人落单。
仲晦夫子走过来问,“三个人组队也可以。”
祝灵伊摇摇头,也拒绝了。虽然她不擅长作画,但是她可以练。
画完画,再写首诗。这些都可以一个人完成,完全不用和别人一起。
别人还在商量的时候,祝灵伊已经开始动笔了。
“息尘,你想画画还是写字?”
“画画。”
梁息尘提起大号毛笔,在同窗铺好的生宣上信手落笔。自下而上,两端粗、中间细,一截截竹竿跃然纸上。
“息尘画得好生动。”
竹竿画完,梁息尘换了中号毛笔生出竹叶。主枝粗,分枝细,线条纤细却有很强的力量感。
换了小号毛笔,梁息尘开始勾勒竹叶。近叶浓,远叶淡,富有层次感的竹叶随风倾斜,画面自然生动。
收笔的同时,梁息尘瞥向祝灵伊的位置,人呢?
她扔下毛笔,前后左右看了一个遍,都没有看到人。
去茅房了吗?
仲晦夫子悄无声息地冒出来,捧起梁息尘的画,装作不经意地开口,“灵伊完成课业提前下课,好像是往假山那儿去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祝灵伊竟然会提前下课。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提前完成课业,却是第一次提前下课。
梁息尘俯视着祝灵伊的画,笑她又傻又呆,竹子哪有一根独立的,都是成片儿的。三两片竹叶耷拉着,竹枝也细得像是要断了。
题诗还偷懒,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首《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仗着自己写字好看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梁息尘同仲晦夫子打了个招呼,同样提前下课。走到半路,灵机一动拐回宿舍,拿了两本书后,又出门了。
书院假山的凉亭里,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杵在那里,和周围的假山清泉融为一体。
“你那本书看了几百遍,都能倒着背了。”梁息尘放下手里的书,推到祝灵伊手边。
书角撞到她的小拇指,手指动了,人没动,视书视人如空气。
“祝灵伊,我在和你说话!”
梁息尘不明白,又不是她的错,她都已经退一步,主动和祝灵伊说话了,怎么还哄不好?
她真想扒开祝灵伊的朽木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
“我……”
长时间没有开口,吞吞吐吐的话连第一个字都讲得不清不楚。
“你慢慢说,说什么我都不生气。”
比起祝灵伊说胡话,梁息尘更担心她不敢和自己说话。哪怕让她从十句假话里辨别一句真话,她也想多要九句话。
“我不喜欢你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