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狗娃娘也叉腰道,“没有沈大夫,我儿子早没了!你们凭什么关医堂!”
“关医堂?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村民们围上来,个个怒目而视。两个衙役下意识按住刀柄,钱师爷脸色发白,后退两步。
“反、反了你们!想造反吗!”
“钱师爷,”叶寒舟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喧哗,“您说有人联名上书,不知是哪几位?所说之事,可有凭证?若无凭证,便是诬告。大周律例,诬告反坐,您该知道。”
钱师爷噎住了。那些联名上书的人,多半是县里守旧的塾师和乡绅,看不惯叶寒舟的“新式教学”,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实证。
“你……你等着!”他色厉内荏,“县尊大人自有决断!”
说完,匆匆上轿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村民们的愤怒却没消。
“夫子,他们真会来关学堂吗?”虎子担心地问。
“不会。”叶寒舟拍拍他的肩,“咱们没做错事,不怕查。”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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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叶寒舟和沈清弦在灯下说话。
“是冲我来的。”叶寒舟揉了揉眉心,“教材推广,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县尊,就拿我开刀。”
“还有我。”沈清弦淡淡道,“收女徒,在他们看来是大逆不道。”
“你怎么想?”
“该怎么教还怎么教。”沈清弦放下手里的医书,“小草有天分,肯吃苦,不该因为是个女子就埋没。医术传承,不分男女。”
叶寒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呢?”沈清弦看他,“教材的事……”
“教材我会继续完善。”叶寒舟道,“但这次的事提醒我,步子不能迈太快。县里那些守旧派,得想办法争取,至少不能让他们抱团反对。”
“有法子?”
“有。”叶寒舟铺开纸,“他们不是说我教的东西没用吗?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他提笔写下几个字:青山村蒙学成果展示。
“下个月初一,请县里各蒙学的先生、还有那些乡绅,来青山村看看。看孩子们学到了什么,看药材坊怎么运作,看这条路怎么修起来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沈清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唇角微扬:“你这法子……够直接。”
“对付固执的人,直接点好。”叶寒舟写完,吹干墨迹,“清弦,到时候医堂也得展示——急救、防疫、药材炮制。让他们看看,咱们做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好。”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夜深。
窗外,灾后的青山村渐渐睡去。远处传来蛙鸣,近处是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风雨来了,就迎上去。
根扎得深,就不怕风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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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爷回县里后,没再动静。倒是周教谕派人捎了封信来,说县尊大人已经压下了那些联名上书,让叶寒舟不必担心,但也要“注意影响,谨慎行事”。
叶寒舟看完信,笑了笑,收好。
谨慎要谨慎,但该做的事还得做。
他照常去县学讲课,教材照常修订,村里的学堂照常上课。只是多了个任务:准备下月初一的“成果展示”。
孩子们听说要“展示”,兴奋极了。
“夫子!我要背《丰年歌》!”
“我要打算盘!”
“我要认草药!”
连知微都跃跃欲试:“爹爹,我能帮忙吗?”
“能。”叶寒舟摸摸他的头,“你和小草姐姐一起,展示怎么认药、怎么分药。”
小草有些紧张:“夫子,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沈清弦在旁边道,“你认药比阿禾还快,切药比谁都稳。怕什么?”
小草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药材坊那边,金东家听说要展示,特意从府城运来一套新的切药机——不用人力,用水车驱动,切出来的药片又薄又匀。
“让那些老学究开开眼!”金东家得意道,“咱们这不是小打小闹,是正经产业!”
修路队也加快了进度。被山洪冲垮的路段重新夯实,铺上更厚的碎石。叶大牛带着汉子们干得热火朝天:“等县里老爷来了,让他们看看咱们村的路!”
全村人都在为下月初一忙碌。就连西山坳的陈老爹都带着人来了,说要展示怎么种药材,怎么晒山货。
这场原本是麻烦的“告状”,倒让青山村拧成了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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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前一天,叶寒舟站在学堂前,看着焕然一新的村庄。
路修好了,更宽更实。药材坊的炉火烧得正旺,药香飘满全村。学堂的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和字,书库里摆满了书。医堂门口,阿禾和小草正在晾晒新炮制的药材,知微带着知行在旁帮忙。
夕阳西下,给一切都镀了层金边。
沈清弦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紧张吗?”他问。
“有点。”叶寒舟诚实道,“但更多的是……踏实。”
“踏实?”
“嗯。”叶寒舟握住他的手,“因为我知道,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这里的每一个人。”
沈清弦回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升起。
明天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今夜,青山村睡得安稳。
因为根已经扎下,深深扎进这片饱经风雨却依然肥沃的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