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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徐老先生提出想去西山坳看看。

叶寒舟和沈清弦陪他去。走在新修的山路上，徐老先生连连点头：“这路修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古人诚不我欺。”

到了西山坳，陈老爹带着全坳的人来迎。学堂设在收拾过的仓房里，虎子和丫丫正在上课——今天轮到他们当小先生。

虎子在黑板上写“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丫丫在教孩子们用算筹数数。七八个孩子坐得笔直，虽然衣裳破旧，但眼睛亮亮的。

徐老先生站在窗外看了很久。

课后，他把虎子和丫丫叫到跟前，问他们教了什么，怎么教的。两个孩子起初紧张，但见徐爷爷笑容和蔼，渐渐放开了。

“徐爷爷，我教他们写自己名字！”虎子挺起小胸膛，“现在坳里的孩子，都会写名字了！”

“我教算数。”丫丫小声说，“坳里的婶婶们卖山货，以前总被坑，现在会自己算了。”

徐老先生摸摸他们的头：“好孩子。”

从西山坳回来，徐老先生沉默了。直到晚上坐在叶家堂屋里，他才开口。

“叶夫子，沈大夫，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

“老夫想……请二位去京城。”徐老先生说得郑重，“太医院需要沈大夫这样的良医，国子监需要叶夫子这样的良师。二位若愿去，老夫可代为引荐。”

堂屋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一声，爆出朵灯花。

叶寒舟和沈清弦都没立刻回答。他们看着彼此，眼里有同样的思量。

去京城？太医院？国子监？

那是多少医者、学者梦寐以求的地方。可那里也有宫廷争斗，有派系倾轧，有数不清的规矩和束缚。

更重要的是——

“徐先生，”叶寒舟缓缓开口，“京城很好，但不是我们想去的地方。”

“为何？”徐老先生不解，“凭二位的才学，在京城定能大展拳脚，造福更多人。”

沈清弦接过话：“先生，在青山村，我能安心看病，能按自己的想法炮制药材，能教阿禾和知微医术。去了太医院，这些还能吗？”

叶寒舟点头：“在村里，我能按自己的想法教书，能编适合乡下孩子的教材，能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识字、明理。去了国子监，这些还能吗？”

徐老先生愣住了。

“我们不是不愿造福更多人。”叶寒舟继续道，“只是觉得，有些事，在京城做不了，在青山村却能做。比如这药材种植，比如这村塾教育，比如这条山路……一点一滴，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沈清弦轻声道：“京城有京城的天地，青山村有青山村的土壤。我们在这里扎了根，离不开了。”

徐老先生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油灯光晕里，这对年轻夫妇并肩坐着，神情平静而坚定。他们身后，是简陋的堂屋，是晒着药材的院子，是睡在西厢房的两个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

“是啊……”他长叹一声，“是老夫想岔了。京城是好，但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二位在这青山村，做的都是功德无量的实事。是老夫狭隘了。”

他起身，郑重地向两人作揖：“受教了。”

叶寒舟和沈清弦连忙还礼。

那夜，徐老先生在叶家待到很晚。他们聊医术，聊教育，聊农桑，聊天下民生。徐老先生说了很多京城的见闻，太医院的弊端，官学的积习。叶寒舟和沈清弦也说了很多村里的变化，药材的种植，学堂的成长。

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在这一方小小的堂屋里，找到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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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先生在青山村住了半个月。

临走前，他给沈清弦留下一本手抄的医案集，是他行医四十年的心得。给叶寒舟留下一套京版《蒙学辑要》，虽不如叶寒舟的教材实用，但有些内容可借鉴。

他还给学堂捐了二十两银子，给医堂捐了十两。又特意给知微和知行各买了一包京城的点心，给阿禾买了一套新的针灸包。

“沈大夫，叶夫子，青山村是个好地方。”临行前，徐老先生站在村口，看着晨雾中的田野和屋舍，“二位在此扎根，是此地的福气。老夫回京后，定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或许……这青山村的‘土法子’，能变成‘新法子’，让更多人受益。”

叶寒舟和沈清弦送他出村。驴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里。

回到家中，堂屋里还留着徐老先生坐过的痕迹。桌上摊着那本医案集和那套《蒙学辑要》，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京城点心的甜香。

知微抱着那包点心，小声问：“爹爹，徐爷爷还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沈清弦摸摸他的头。

“那……京城很远吗？”

“很远。”

“比县里还远？”

“远得多。”

孩子似懂非懂，但没再问。他打开点心包，小心地拿出一块芝麻酥，掰成两半，一半给弟弟，一半自己小口吃着。

叶寒舟和沈清弦坐在堂屋里，一时无言。

徐老先生的到来，像一阵风，吹皱了平静的池水。风过了，水面会恢复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知道，从此以后，青山村不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它的名字，会随着徐老先生的回京，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是福是祸，难说。

但无论如何，日子还要过。学堂要上课，医堂要看病，药材要种，孩子要养。

根已经扎下，再大的风，也吹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