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出诊回来,听了整个过程,只说了三个字:“做得对。”
阿禾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急症最考人。”沈清弦拍拍他的肩,“你今日稳住了,以后就没什么能慌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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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丰收祭。
祠堂前摆开了二十张方桌,桌上摆满了各家各户出的吃食:白面馍馍、炖猪肉、蒸鱼、炒鸡蛋、烩豆腐、凉拌野菜……空气里满是饭菜的香气。
全村人都来了,连西山坳也来了十几口人。孩子们在桌子间钻来钻去,大人们笑着打招呼,老人们坐在祠堂前的台阶上,眯着眼晒太阳。
辰时三刻,祭礼开始。
沈清弦穿着那身最好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但整洁挺括。他洗净手,走上祠堂前的石台。台下,全村人安静下来。
叶寒舟站在侧前方,展开祭文,朗声诵读:
“维年月日,青山村众敬告天地祖宗: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蒙天地厚德,祖宗荫庇,村邻和睦,老少安康……”
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在秋日的晴空下传得很远。孩子们仰头听着,大人们认真听着,连最调皮的虎子都站得笔直。
祭文念罢,沈清弦上前,焚香,献酒,行礼。动作不算熟练,但庄重认真。
“一拜天地——风调雨顺!”
“二拜祖宗——福泽绵长!”
“三拜乡土——人畜平安!”
三拜之后,沈清弦端起一碗新米,缓缓撒在祠堂前的土地上。金黄的米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礼成。
“开席——”叶五叔拖长了声音喊道。
瞬间,祠堂前又热闹起来。人们围坐桌旁,举杯相庆。孩子得了准许,欢呼着去抢糖块和果子。
叶寒舟和沈清弦被拉到主桌。叶五叔、陈老爹、几个村老,还有西山坳来的几位老人,满满坐了一桌。
“叶夫子,沈大夫,我敬你们!”叶五叔端起酒碗,“咱们村有今天,多亏了你们!”
众人纷纷举杯。
沈清弦不太会喝酒,只抿了一小口。叶寒舟替他挡了:“清弦不善饮,我来。”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陈老爹说起西山坳的学堂:“那间仓房收拾出来了,摆了六张桌子。虎子和丫丫每回去,坳里的孩子都早早等着!”
叶大牛笑道:“虎子那小子,回家还装夫子样,教他弟弟写字呢!”
众人都笑。
正热闹着,村口来了辆驴车。车上下来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半新的细布长衫,看着像是城里人。
“哟,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村里这么热闹?”汉子笑着走过来。
有人认出来:“这不是村东头老李家的二小子吗?在县里做事的!啥时候回来的?”
李二拱手笑道:“今儿刚回,赶巧了!这是……丰收祭?”
“对对!”叶五叔招呼他,“来得正好,坐下喝一杯!”
李二也不推辞,在桌边加了凳子。他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叶寒舟和沈清弦身上:“这两位是……”
“咱们村的叶夫子,沈大夫!”叶五叔介绍道,“学问好,医术高!”
李二眼睛一亮:“原来是叶夫子!我在县里就听说了,咱们青山村出了位能人,办的学堂不一般!”
叶寒舟谦道:“不过是教孩子认几个字。”
“可不是认几个字那么简单。”李二压低了声音,“县学的周教谕前些日子还提起,说青山村的蒙学教材编得好,贴近民生,连县太爷都夸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叶五叔忙问:“县太爷也知道了?”
“何止知道。”李二道,“周教谕说,县里正准备推广‘新式蒙学’,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说不定……过些日子就会有人来请叶夫子去县里说话呢!”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
叶寒舟和沈清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思量。
机遇,还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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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散时,日头已经偏西。
叶寒舟和沈清弦牵着孩子往家走。知行玩累了,趴在叶寒舟背上睡着了。知微还精神着,手里攥着祭礼上分到的一块麦芽糖,舍不得吃。
“爹爹,县里……是什么样?”孩子忽然问。
沈清弦沉默片刻:“比村里大,人多,房子高。”
“那……爹爹要去县里吗?”
叶寒舟接过话:“爹爹哪儿也不去,就在村里教你们念书。”
“真的?”
“真的。”
回到家,安顿好孩子,两人在堂屋里坐下。油灯点亮,映着彼此的脸。
“你怎么想?”沈清弦问。
叶寒舟慢慢磨着墨:“县里若真来请,不去不合适。但青山村是根,不能丢。”
“那就去看看。”沈清弦道,“看看他们所谓的‘新式蒙学’,到底新在哪儿。”
“嗯。”叶寒舟铺开纸,“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把教材再完善完善。既然县太爷都注意到了,得更谨慎些。”
窗外,秋虫唧唧。祠堂那边的欢笑声隐约传来,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丹参在药圃里静静生长,新收的药材在医堂里散发着清香。学堂的钟安静地挂着,等待明天的读书声。
这个秋天,收获的不仅是粮食。
还有扎根的安稳,成长的痕迹,和一份悄然到来的、未知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