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得清!”知微笃定地说,“丹丹叶子圆一点,参参高一点,小红……小红最红!”
沈清弦由着他闹。孩子对草木有灵性的感知,是好事。
午后来医堂的病人里,有个从邻村来的妇人,闲聊时说起:“柳家庄那边这两天消停了。听说柳老爷收了封信,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罢了’。”
沈清弦正给她把脉,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哦?”
“是啊。”妇人压低声音,“都说那信是青山村的沈大夫写的。柳老爷看完后,没再提请大夫的事,只让管家去县里请济仁堂的坐堂先生了。”
把完脉,沈清弦开了方子。妇人临走时又道:“沈大夫,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咱们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仁心仁术?柳家再横,也横不过道理去。”
送走病人,沈清弦站在医堂门口,望向柳家庄的方向。
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是靠妥协,而是靠那份不卑不亢、专业严谨的“病案推测”。柳老爷再霸道,也是个被病痛折磨的病人。当他看到那封信里详尽的病理分析和诚恳的态度,便知道,这个乡下郎中有真材实料,也有风骨。
风骨,有时候比医术更让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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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后的青山村,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的时节。
麦子黄了,要收割;早稻要插秧;山上的果子熟了,要采摘。学堂放了农忙假,叶寒舟也没闲着,带着几个大些的学生下地,帮家里劳力不足的人家干活。
虎子挥着镰刀,汗如雨下,却笑得露出白牙:“夫子!我一天能割一垄!”
丫丫跟在她娘身后捡麦穗,小手灵巧,不一会儿就捡满一筐。石头力气大,负责捆麦捆,虽然累得直喘气,但腰板挺得笔直。
叶寒舟自己也下了地。他穿短褂,戴草帽,动作虽不熟练,但认真。有老农看不过去,过来教他:“叶夫子,镰刀要斜着下,省力!”
他虚心学着,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
傍晚收工回家,沈清弦看见他手上的泡,什么也没说,打来温水给他清洗,又涂上药膏。
“疼吗?”他问。
“有点。”叶寒舟老实道,“但心里踏实。”
沈清弦轻轻给他包扎:“明天别去了。”
“得去。”叶寒舟握住他的手,“我是夫子,不能光教孩子们识字算数,也得教他们农桑是本。我自己不下地,怎么有底气教他们?”
沈清弦看着他被晒红的脸,忽然笑了:“你晒黑了。”
“黑了健康。”叶寒舟也笑,“你呢?医堂忙吗?”
“忙。”沈清弦坐下,“农忙时节,中暑的、割伤的、累倒的,不少。阿禾现在能独当一面了,小伤小病都处理得很好。”
正说着,知微牵着知行从外面回来。两个小家伙也去了田埂,知行追蚂蚱追了一身土,知微采了一把野花,说要晒干了做药材。
沈清弦给他们洗澡,换衣服。知行在木盆里扑腾,溅了他一身水。知微却安安静静,自己搓洗小手,还问:“爹爹,麦子为什么要割?”量
“因为麦子熟了,割下来才能磨成面,做成馍馍。”沈清弦耐心解释。
“那……丹参什么时候熟?”
“秋天。”沈清弦擦干他的头发,“到时候,爹爹带你去收。”
夜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星空低垂,萤火虫在草丛间明明灭灭。远处传来打谷场上的笑声和歌声——丰收的喜悦,能冲淡一切烦忧。
叶寒舟摇着蒲扇,看两个孩子挨在一起数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知行奶声奶气地唱。
知微纠正他:“弟弟,那是星星,不是晶晶。”
沈清弦靠在叶寒舟肩头,闭着眼。晚风带来稻田的清香和隐约的药草气。
“清弦。”叶寒舟轻声道。
“嗯?”
“谢谢你。”
沈清弦睁开眼:“谢什么?”
“谢谢你在。”叶寒舟握住他的手,“谢谢我们是一起的。”
沈清弦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更紧些。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丹参在药圃里悄悄生长,学堂的钟安静地挂在槐树下,医堂的药香融进夜色。
这一夜,青山村睡得安稳。
而扎根于此的异乡人,终于在这片土地上,立住了身,也立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