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腰杆要挺直。”沈清弦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嗯!”知微用力点头。
傍晚,叶寒舟从学堂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下午柳家庄又来了个人。”他说,“不是上午那两个,是个管事模样的,态度客气些,说是柳老爷真心求医,愿意出五两银子诊金,请沈大夫务必走一趟。”
五两银子,够普通农家半年的开销。
沈清弦正在煎药,闻言搅动药匙的手顿了顿:“你怎么回的?”
“我说沈大夫出诊有规矩,重病急症优先,非急症需病人亲自上门。若柳老爷实在行动不便,可以派人把病情症状详细写来,沈大夫斟酌开方。”叶寒舟坐下,“那管事没多纠缠,只说要回去禀报老爷。”
“看来柳老爷的病不简单。”沈清弦盖上药罐,“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请。”
阿禾在旁听着,忍不住问:“沈大夫,您真不去?五两银子呢……”
“银子是好,但有些事比银子重要。”沈清弦看了他一眼,“阿禾,你记住,当郎中,医术是根本,但气节是脊梁。今天为五两银子低头,明天就会为十两银子弯腰。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阿禾肃然:“我记住了。”
夜里,两个孩子睡下后,沈清弦和叶寒舟在堂屋说话。
“柳家不会善罢甘休。”叶寒舟低声道,“我打听过了,柳老爷五十多岁,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到处求医问药,脾气也越来越古怪。附近几个郎中都被他请去过,有的诊金丰厚,有的……据说因为说了不中听的话,被轰出来不说,还被打断了腿。”
沈清弦皱眉:“这么霸道?”
“土财主,觉得自己有钱有势,不容人忤逆。”叶寒舟握住他的手,“你今日拒了他两次,他怕是要记恨。”
“记恨就记恨。”沈清弦淡淡道,“我治病救人,不治心病。他若真信不过我,大可以找别人。”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做了些准备。沈清弦把重要的医案和药方都抄录了一份,藏好;叶寒舟则把学堂的账目和孩子们的功课整理清楚——万一有什么事,不能连累这些。
第二天平静无事。柳家没再派人来,村里也没人议论——大概那两个汉子来时很低调。
丹参苗换了土后,似乎精神了些。叶子虽然还黄,但不再卷曲。知微每天早上去看,还给它们讲故事——据说是叶寒舟教的《神农尝百草》。
“丹参爷爷,你要好好长呀。”小家伙蹲在药圃边,一本正经,“长了就能救人,救好多好多人。”
沈清弦远远看着,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然而平静只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上午,医堂来了个陌生的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色蜡黄,捂着肚子,说是胃疼。阿禾看诊后,开了温中散寒的方子。妇人抓了药,却没走,在医堂里转悠,眼睛四处瞟。
“这位大嫂,还有事吗?”阿禾问。
妇人讪笑:“没事,没事。就是看看……沈大夫这医堂真气派。”
正说着,沈清弦从后院出来。妇人看见他,眼睛一亮,凑过来:“您就是沈大夫吧?久仰久仰!我听说您连柳老爷的面子都不给,真是有骨气!”
这话说得突兀。沈清弦看她一眼:“治病救人是本分,谈不上骨气。大嫂若没事,请回吧,后面还有病人。”
妇人悻悻地走了。
阿禾等妇人走远,低声道:“沈大夫,这人不对劲。问诊时心不在焉,倒是对医堂里摆的药材、器具很感兴趣。”
沈清弦点头:“记下她的长相特征。以后她再来,你多留心。”
又过了两天,村里开始有流言。
说是沈大夫架子大,连柳老爷都请不动;说是叶夫子办学堂收束脩,实际上捞了不少钱;还说是叶家两个儿子来历不明,说不定是拐来的……
流言传得很快。虽然大多村民不信——沈清弦救了那么多人,叶寒舟束脩收得那么少——但总有人嚼舌根。
虎子气冲冲地跑来找叶寒舟:“夫子!我听二狗子他娘说您坏话!我跟她吵了一架!”
叶寒舟正在批改学生的字帖,闻言放下笔:“虎子,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可他们说您和沈大夫的坏话!”虎子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沈大夫,我早就病死了!他们凭什么乱说!”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叶寒舟温声道,“但我们可以做好自己的事。你好好念书,孝顺爹娘,帮助同学,就是最好的回应。”
虎子吸吸鼻子:“我知道了……”
下午,村长叶五叔来了学堂,脸色不太好看。
“寒舟啊,村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老爷子坐下就叹气,“都是些长舌妇,见不得人好!”
“五叔,我不在意。”叶寒舟给他倒水,“只是这流言来得蹊跷。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柳家来请之后。”
叶五叔一愣:“你是说……有人故意散播?”
“难说。”叶寒舟道,“不过清者自清。我和清弦是什么人,乡亲们心里有杆秤。”
“那是!”叶五叔一拍大腿,“你放心,回头我挨家挨户说道去!谁再乱嚼舌根,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
送走叶五叔,叶寒舟站在学堂门口,望向柳家庄的方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他不怕。穿越五年,从孤身一人到有家有室,从小心翼翼到扎根乡土,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惊慌失措的书生。
他有沈清弦,有知微知行,有这一学堂的学生,有全村人的信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