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圈发红:“沈大夫,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等孩子生了,认您做干爹!”
沈清弦温声道:“您客气了。明天新娘子进门,您就等着抱孙子孙女吧。”
从孙家出来,沈清弦看见村口已经搭起了喜棚。八张方桌摆得整整齐齐,碗筷都借好了,堆在旁边的箩筐里。几个妇人正在洗菜切肉,说说笑笑。
“沈大夫!”虎子娘看见他,连忙擦手走过来,“明天您坐主桌!一定得来!”
“好。”沈清弦点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虎子娘摆手,“您忙您的!”
回到医堂,阿禾正在给一个摔伤腿的孩子包扎。那孩子疼得龇牙咧嘴,阿禾一边包扎一边说:“明天孙家哥成亲,有肉吃。你好好养着,明天让你娘背你去,吃顿好的就不疼了。”
孩子破涕为笑。
沈清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孩子走了才进去。
“沈大夫。”阿禾收拾药箱,“明天……我能去吃喜酒吗?”
“当然能。”沈清弦道,“你也是孙家的恩人。”
阿禾有些不好意思:“我算啥恩人……”
“你救了人,就是恩人。”沈清弦拍拍他的肩,“明天穿那件蓝布衫,干净体面些。”
“哎!”
午后,叶寒舟从学堂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明天学堂放假。”他说,“孩子们都想去吃喜酒。我跟他们说好了,去了不许乱跑,不许抢糖,要守规矩。”
知微立刻举手:“爹爹,我守规矩!”
知行也跟着喊:“我也守!”
“好。”叶寒舟笑着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明天带你们去。”
傍晚,孙家汉子亲自来送请柬——虽然都是村里人,但礼数要做到。每家一张红纸,恭恭敬敬递到手里。
送到叶家时,他还特意多带了一包喜糖,塞给知微和知行:“给娃娃甜甜嘴!”
两个孩子看着叶寒舟,得到允许后才接过:“谢谢孙伯伯!”
“该我谢你们爹呢!”孙家汉子憨笑,“要不是叶夫子帮忙写请柬,我这会儿还抓瞎呢!”
送走他,叶寒舟把请柬贴在堂屋墙上。红纸黑字,喜庆又郑重。
沈清弦看着那张请柬,忽然道:“我们成亲时……什么都没有。”
叶寒舟握住他的手:“那时候不敢张扬。”
他们是在县城成的亲,没有仪式,没有宾客,只在衙门过了文书,回家做了几个菜,就算礼成。不是不想,是不敢——两个穿越者,一个假装痴傻的哥儿,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低调才能平安。
“现在有了。”叶寒舟轻声道,“有家,有孩子,有村里人真心实意的邀请。”
“嗯。”
夜深了,两个孩子兴奋得睡不着。知微问了一堆关于婚礼的问题,知行只惦记着糖。好不容易哄睡了,堂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明天……”沈清弦靠在叶寒舟肩上,“我第一次当‘全福人’。”
“你做得很好。”叶寒舟搂住他,“孙家老太太今天特意来找我,说你有福气,请了你,新人一定能白头偕老。”
沈清弦失笑:“这也能算?”
“在他们心里,能。”叶寒舟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明天要早起。”
油灯熄灭。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远处喜棚里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妇人们说笑的声音。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明日喜事的期待里。
五月初八,是个大晴天。
天还没亮,孙家就开始忙活了。杀猪的、炖肉的、蒸馍的、摆桌的,人来人往。叶寒舟和沈清弦带着两个孩子到时,喜棚里已经坐了一半人。
“叶夫子!沈大夫!”孙家汉子穿着崭新的蓝布长衫,胸前别着红纸花,“这边坐!主桌!”
主桌摆在喜棚最里面,坐的是孙家长辈、村长、还有叶寒舟夫妇。阿禾也被安排在邻桌,和叶大牛他们坐一起。
辰时三刻,村口传来唢呐声。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孩子们呼啦啦全跑出去。叶寒舟抱起知行,沈清弦牵着知微,也往村口走。
远远的,一顶大红花轿从山道上下来。八个精壮汉子抬着,轿子晃悠悠的,轿顶的红绸在风里飘。前面吹唢呐的开道,后面跟着一队送亲的人,都穿着干净衣裳。
轿子停在孙家门口。喜娘掀开轿帘,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被搀扶出来。
孙家小子也出来了,穿着红褂子,胸前同样别着红纸花。他看见新娘子,脸腾地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拜天地——”司仪拖长了声音。
堂屋正中已经摆好了香案。新人被引到香案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拜一次,围观的村民就哄一声好。
沈清弦作为“全福人”,要在拜堂后领着新人入洞房。他一手牵着红绸的一头——另一头在新娘子手里,另一手扶着孙家小子,引他们进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沈清弦按规矩说吉祥话:“一进洞房,百年好合。二进洞房,子孙满堂……”
说完,该挑盖头了。孙家小子手抖得厉害,挑了几次才挑开。
新娘子秀姑抬起头。是个清秀的姑娘,眉眼温顺,脸颊飞红。她看见孙家小子,抿嘴一笑,又害羞地低下头。
围观的人又哄笑起来。
仪式结束,就是开席。喜棚里摆了八桌,每桌八个菜:红烧肉、炖鸡、蒸鱼、炒鸡蛋、豆腐丸子、烩菜、凉拌野菜、白面馍馍。对村里人来说,这是难得的丰盛。
叶寒舟和沈清弦这桌,孙家老太太亲自来敬酒:“叶夫子,沈大夫,我敬您二位!没有您二位,就没有我们孙家今天!”
两人举杯喝了。酒是自家酿的米酒,不烈,微甜。
孩子们那桌最热闹。虎子带着一帮小子抢肉吃,丫丫和几个女孩则斯文些。知微和知行坐在叶寒舟旁边,知行抓着一个鸡腿啃得满脸油,知微小口吃着鱼,眼睛却一直看着新娘子。
“爹爹,新娘子真好看。”他小声说。
沈清弦给他夹了块豆腐:“嗯。”
宴席吃到午后。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们拉家常,孩子们跑来跑去抢喜糖。阳光暖暖地照在喜棚上,红绸在风里轻轻飘。
叶寒舟和沈清弦带着吃饱的孩子先回家了。知行撑得走不动路,被叶寒舟背在背上,没走几步就睡着了。
回到家,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两人坐在堂屋里歇息。
“累了?”叶寒舟问。
“还好。”沈清弦靠在椅子上,“就是……挺热闹的。”
“以后村里红白事,我们都会参与。”叶寒舟握住他的手,“越来越像这里的人了。”
沈清弦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
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声和笑声。喜宴还在继续,而这个家,静静地融在这片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