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走过去,愣住了。
石缝里顽强地长着几株植物,茎秆细长,叶片卵形,顶端开着簇状的红色小花。花朵不大,但颜色鲜艳得刺眼。
“这是……丹参?”沈清弦蹲下身,仔细察看。
确实是丹参,活血化瘀的良药。野生丹参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在这深山里还能找到。
“爹爹,这个很珍贵吗?”知微问。
“很珍贵。”沈清弦小心地挖出一株,尽量不伤根,“丹参对心脑血管疾病有奇效。城里药铺收购价很高。”
他挖了三株,留了两株在原地——不能竭泽而渔。又把种子小心收集起来,准备带回青山村试种。
下山时,知微的背篓里多了夏枯草和丹参。小家伙走得有些吃力,但坚持自己背。
回到陈老爹家,叶寒舟那边也谈妥了。坳里愿意腾出一间存放农具的仓房,收拾出来当学堂。虽然不大,但比土地庙结实。
“下个月来,就能在新地方上课了。”叶寒舟对虎子和丫丫说。
两个孩子都兴奋地点头。
返程时,日头偏西。山路比来时更难走,虎子和丫丫都累得迈不动腿。沈清弦和叶寒舟轮流背他们一段。
知微趴在叶寒舟背上,迷迷糊糊地问:“爹爹,我们以后还来吗?”
“来。”叶寒舟托了托他,“每月都来。”
“那……我能教他们认草药吗?”
叶寒舟笑了:“等你再大一点,认的草药再多一点,就能。”
知微满意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回到青山村时,天已经擦黑。村口有人等着——是阿禾,脸色焦急。
“沈大夫!叶夫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沈清弦心头一紧。
“下午来了个急症!”阿禾语速很快,“村南头孙家的媳妇,怀胎六个月,突然腹痛出血。我、我看了,像是胎动不安,但出血止不住……我不敢乱用药,只用了保胎针,让卧床。”
沈清弦立刻往医堂赶:“现在情况如何?”
“血暂时止住了,但人虚得很,一直喊疼。”阿禾跟上,“我已经让家里人煎了参汤吊着气。”
叶寒舟把睡着的知微交给丫丫:“丫丫,带弟弟们回家,告诉阿禾哥哥的娘,我们晚些回去。”
“嗯!”丫丫懂事地点头。
医堂里,孙家媳妇躺在诊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丈夫蹲在门口,抱着头,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沈大夫!求您救救我婆娘和孩子!”
沈清弦没说话,快速净手,上前把脉。脉象细弱滑数,舌苔薄白。又轻轻按压腹部,问了几句话。
“阿禾判断得对,是胎动不安,气血两虚。”沈清弦转身开方,“但出血伤元气,得大补气血、固冲安胎。”
他写下:黄芪、当归、白芍、熟地、阿胶、艾叶炭、桑寄生、续断。
“阿胶烊化,其余药煎浓汁,混合后分三次服。”沈清弦把方子递给阿禾,“现在就去抓药。”
阿禾接过,飞快地跑向药柜。
沈清弦又取出银针,在孕妇的合谷、三阴交、足三里等穴位施针,手法轻柔,意在调气固胎。
一炷香后,孙家媳妇的呼吸平稳了些,腹痛也减轻了。她睁开眼睛,看见沈清弦,眼泪就下来了:“沈大夫……孩子……能保住吗?”
“能。”沈清弦声音不高,却笃定,“但接下来三个月必须卧床,不能下地,不能劳累。药按时吃,我会定期来复诊。”
孙家汉子扑通跪下了:“谢谢沈大夫!谢谢!”
沈清弦扶他起来:“去照顾你媳妇。阿胶贵重,若家里困难,医堂可以先赊账。”
“不困难!不困难!”汉子连连摆手,“我就是卖地,也要治好她!”
等药煎好服下,孙家媳妇睡着后,沈清弦才和阿禾走出医堂。夜已经深了,满天星斗。
“今天你做得很好。”沈清弦对阿禾道,“危急关头,知道用针稳住胎气,知道用人参吊气,没有乱用猛药。这比开对一百个方子都重要。”
阿禾眼睛发亮,又有些后怕:“我当时手都在抖……”
“抖也要做。”沈清弦望向夜空,“当郎中,手上稳,心里更要稳。”
回到叶家时,堂屋的灯还亮着。叶寒舟在等他们,桌上温着粥和菜。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知微的小背篓放在墙角,里面是新鲜的夏枯草和丹参。
“孙家媳妇怎么样了?”叶寒舟盛粥。
“暂时稳住了。”沈清弦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接下来三个月是关键。”
阿禾捧着粥碗,小声说:“沈大夫,我今天……差点就用药了。是想起您说过,孕妇用药要慎之又慎,才忍住。”
“忍对了。”沈清弦看着他,“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遇到急症,先稳自己,再稳病人。”
饭后,阿禾回隔壁厢房休息。沈清弦和叶寒舟收拾碗筷。
“西山坳那边很顺利。”叶寒舟低声道,“虎子和丫丫都能独当一面了。下个月,我想让石头和麦穗也去。”
“好。”沈清弦擦干手,“知微今天发现了野生丹参。我打算试着在药圃里种。”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孙家汉子,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沈大夫,家里实在没什么值钱的……这鸡您炖汤喝,补补身子。”
沈清弦没推辞,接过鸡:“你媳妇需要营养,明天杀了炖汤,给她喝。我这边不缺这个。”
汉子还要说什么,沈清弦摆摆手:“回去吧,夜里要有人守着。有事随时来叫我。”
等汉子走了,叶寒舟轻笑:“你现在是全村人的指望了。”
沈清弦摇头:“是责任。”
夜风吹过,带着药圃里草药的清香。堂屋的灯灭了,山村沉入梦乡。
而一些改变,正在这片土地上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