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天刚蒙蒙亮。
青山村村口,虎子和丫丫背着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石板、石笔,还有叶寒舟昨晚赶制的识字卡片。两个孩子站得笔直,脸上既有紧张,也有藏不住的兴奋。
叶寒舟蹲下身,最后检查一遍:“到了西山坳,先问孩子们的名字、年龄。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教,不要急。每个字多写几遍,让大家都看清楚。”
虎子用力点头:“夫子放心!我教他们写自己名字!”
丫丫小声补充:“我带了算筹,可以教数数。”
陈老爹已经等在旁边,拐杖换成了结实的木棍,笑出一脸皱纹:“麻烦孩子们了!坳里都等着呢!”
沈清弦牵着知微从院里出来。知微背上也多了个小背篓——沈清弦特意编的,刚好能装他采的草药。知行原本也闹着要去,被叶寒舟抱起来:“弟弟还小,等明年。”
“明年我就大了!”知行气鼓鼓地说,但很快被叶寒舟口袋里的一块麦芽糖收买了。
“走吧。”沈清弦背起药箱。
一行人出了村,走上山道。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珠。知微紧紧跟着沈清弦,小眼睛却到处看——路边的车前草、蒲公英、野菊花,他都能叫出名字。
虎子走在最前面,像个真正的领队,时不时回头喊:“丫丫!跟上!”
一个时辰的山路,对大人来说都吃力,两个孩子却咬牙坚持。到西山坳时,日头已经升到树梢。
坳口有间废弃的土地庙,被清扫干净了。里面摆着五六张歪歪扭扭的桌凳,是坳里人凑的。八九个孩子挤在门口,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五六岁,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陈老爹拄着棍子喊:“都过来!这是青山村的叶夫子、沈大夫,还有小先生!”
孩子们怯生生地围过来。有个小女孩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虎子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学着叶寒舟的样子:“我、我叫叶虎!今年七岁!今天教大家认字!”
丫丫红着脸小声说:“我叫刘丫丫……教、教算数。”
西山坳的孩子们愣住了——先生这么小?
叶寒舟和沈清弦退到门外,把“学堂”留给孩子。沈清弦要去给陈老爹和其他几个病人复诊,叶寒舟则帮着整理土地庙的环境。
屋里传来虎子洪亮的声音:“人——一个人的人!跟着我念!”
稀稀拉拉的跟读声响起,渐渐整齐。
丫丫在另一边摆开算筹:“一根棍子是一,两根是二……谁会数到十?”
有孩子怯生生地举手。
叶寒舟透过破窗看去,嘴角微扬。虎子虽然教得粗糙,但热情能感染人;丫丫虽然声音小,但讲得清楚。
沈清弦复诊回来,见叶寒舟站在窗外,走过来轻声道:“比想象中好。”
“嗯。”叶寒舟侧身让他看,“孩子教孩子,有时比大人教更管用。”
屋里,虎子正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教他写“山”字。那孩子手抖得厉害,墨点洒了一纸,急得快哭了。虎子却咧嘴笑:“怕啥!我第一次写还不如你呢!多练几次就好了!”
小男孩吸吸鼻子,用力点头。
丫丫那边已经教到五以内的加法。她用石子摆出“二加三”,让孩子们数。有个小姑娘数得飞快:“五个!”
丫丫从包里摸出一块麦芽糖——那是她娘塞给她的:“奖励你的!”
小姑娘接过糖,眼睛笑成月牙。
上午的课只上一个时辰。结束时,西山坳的孩子们已经能认七八个字,会算简单的加法了。
虎子擦着额头的汗,小脸通红:“夫子!我教完了!”
丫丫也松了口气,把算筹仔细收好。
陈老爹拄着棍子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坳里的老人。老人们手里捧着东西:一篮山核桃,一包干蘑菇,几把新鲜的蕨菜。
“一点心意……”陈老爹把东西往叶寒舟手里塞,“孩子们教得好!我们都听见了!”
叶寒舟只收了蕨菜:“这些就够了。核桃和蘑菇留着给孩子们补身体。下个月初一,我们还来。”
陈老爹还要推让,沈清弦开口:“陈老爹,您的腿还得养。这些山货换钱抓药更实在。”
老人们这才作罢。
午饭是在陈老爹家吃的。简单的苞米饭,配炒蕨菜和一碗山菌汤。虎子和丫丫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知微却只吃了几口,眼睛一直往外瞟——他看见后山上有片林子,说不定有药材。
饭后,沈清弦带着知微上山。叶寒舟留下,和陈老爹商量后续的安排。
“我想在坳里找个固定的地方,收拾出来当学堂。”叶寒舟说,“土地庙太破,冬天没法用。”
陈老爹叹气:“坳里穷,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屋子……”
“不用多好。”叶寒舟道,“能遮风挡雨就成。桌椅可以慢慢添,笔墨纸砚我那边能匀一些。”
正说着,虎子跑进来:“夫子!丫丫在教他们唱歌!”
叶寒舟走出去,看见土地庙前的空地上,丫丫正带着西山坳的孩子们唱一首简单的童谣——是叶寒舟编的,关于洗手洗脸讲卫生的。
稚嫩的歌声在山坳里回荡。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
那一刻,叶寒舟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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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清弦和知微已经爬到半山腰。
春末的山林郁郁葱葱。知微像只小松鼠,这里看看,那里闻闻。他认识很多常见草药,车前草、蒲公英、金银花……但沈清弦带他来,是想让他认更稀有的。
“微微,看这里。”沈清弦拨开一丛灌木。
树下长着几株不起眼的植物,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知微凑近闻了闻,小眉头皱起:“有点苦……还有点甜?”
“这是夏枯草。”沈清弦摘下一片叶子,“清热泻火,清肝明目。对目赤肿痛、头痛眩晕有用。但它只在春夏生长,到了夏天就枯萎,所以叫夏枯草。”
知微认真记下,又问:“爹爹怎么知道这里有?”
“看地形和土壤。”沈清弦指着周围,“这里背阴,湿润,土质偏酸,适合夏枯草生长。采药要懂药性,也要懂环境。”
知微似懂非懂,但把话记在心里。
两人继续往上走。知微眼尖,忽然指着一处石缝:“爹爹!那里有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