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他小声说,“你刚才,救人了。”
沈清弦擦掉知行脸上的豆花渣,看向知微:“嗯。微微看到了?”
知微点点头,放下勺子,从怀里摸出那个小药囊,认真地摸了摸:“药包包,也能救人吗?”
“有的能。”沈清弦温声道,“里面是菊花和陈皮,如果谁上火咳嗽,泡水喝会舒服些。”
知微似懂非懂,但把药囊捂得更紧了。
叶寒舟收拾着碗筷,看向沈清弦:“你打算正式开医堂?”
“顺势而为。”沈清弦起身,把知行从椅子上抱下来,“狗娃的事传开,自然会有人上门。东厢房收拾一下,摆上药柜和诊榻就行。药材我带了常用的,不够再去镇上补。”
他顿了顿,看向叶寒舟:“你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叶寒舟摇头,“修屋顶、打桌椅都是力气活,你照看好孩子就行。等学堂弄好了,你若有空,可以来给孩子们讲讲卫生常识——洗手、喝水、别吃不干净的东西。”
沈清弦唇角微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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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五叔的动员能力比预想的强。
午后,四个青壮汉子就扛着梯子、提着茅草和泥桶来了。领头的汉子叫叶大牛,是叶五叔的侄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寒舟哥!”他嗓门洪亮,“五叔让我们来帮忙!屋顶哪儿漏?”
叶寒舟领着他们到村塾——那是村东头一间独立的土坯房,比叶家祖宅还破旧些,门前有棵老槐树,蝉鸣聒噪。
“屋顶东南角漏得最厉害,西北角也有几处。”叶寒舟指着房顶,“我买了新茅草,就是铺的时候得仔细,压密实些,不然下雨还是渗水。”
“放心!”叶大牛一挥手,“保准给你弄得风雨不透!柱子,你带两个人上去,我和寒舟哥在下头递料。”
几个汉子都是干惯活儿的,手脚麻利。叶寒舟也没闲着,帮忙和泥、递茅草、扶梯子。知微和知行被沈清弦带在身边,坐在槐树下的阴凉里看着。
知行坐不住,一会儿要去捡地上的石子,一会儿又想往梯子那边跑,被沈清弦轻轻拽回来:“危险,不能去。”
“爹,看!”知行指着屋顶上的人,兴奋地跺脚。
“嗯,爹爹在帮忙。”沈清弦握住他不安分的小手,又看向知微。孩子安静地坐着,眼睛却紧紧跟着叶寒舟的身影,看他搬草捆,看他抹泥浆,看他额头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爹爹累。”知微小声说。
“嗯。”沈清弦摸摸他的头,“所以我们要乖乖的,不添乱。”
修屋顶的间隙,陆续有村人过来看。有好奇的孩童扒着门框往里瞧,被大人拽走;有妇人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鸡蛋或一把青菜,悄悄放在学堂门口。
“叶夫子,一点心意。”一个面生的妇人红着脸说,“我家铁蛋八岁了,还不会写名字……能来吗?”
叶寒舟放下手里的活,温和道:“能。后日辰时,带着孩子来就成。束脩随意,不拘什么。”
妇人连连点头,放下鸡蛋走了。
到太阳西斜时,屋顶已经修葺一新,厚厚的茅草压得密实,再用泥浆抹了边角,看上去齐整多了。屋里朽坏的桌椅也被清理出去,堆在墙角,准备当柴烧。
叶大牛抹了把汗:“寒舟哥,桌椅得现打,木料我家后院有几根干透的杉木,明天我拉过来。打五套够不?”
“先打五套。”叶寒舟算了算,“大概会有七八个孩子,小的可以两人坐一桌。”
“成!”叶大牛爽快道,“我晚上就下料,两天准能打好!”
帮忙的汉子们洗了手,叶寒舟留他们吃饭,几人却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婆娘等着呢。寒舟哥,有事再招呼!”
等人都散了,学堂里安静下来。夕阳从新修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
叶寒舟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想象着这里摆上桌椅,孩子们坐在下面,摇头晃脑地念“人之初,性本善”。
肩上忽然一沉。
沈清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累了?”
“还好。”叶寒舟侧头,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就是想起以前在大学里讲课,下面是几百个学生。现在……”
“现在更踏实。”沈清弦接过话,“这里每一个孩子,你都能叫出名字,知道他家住哪儿,爹娘是谁。他们学了什么,你真能看见用在生活里。”
叶寒舟笑起来:“是。”
“爹爹!”知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家伙跨过门槛,有点费力,但自己走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两个鸡蛋——是下午那个妇人留下的。
“蛋。”知微举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给爹爹,吃。”
叶寒舟蹲下身,接过鸡蛋,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微微。”
知行也从沈清弦腿边探出头,手里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饼——不知谁给的,糊了一脸渣。
“爹!饼!”他含糊地喊。
沈清弦无奈地掏出手帕给他擦脸:“谁给你的?”
“婶婶!”知行指着外面,也不知是哪个婶婶。
夕阳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学堂新夯实的泥地上。远处传来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炊烟在暮色里一缕缕升起。
叶寒舟一手抱起知微,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沈清弦。
“回家。”他说。
“嗯。”
走出学堂时,叶寒舟回头看了一眼。
空屋子静静立在暮色里,等着后天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