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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理期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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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下午,教室里的空气沉得化不开。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电解质的电离平衡,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而单调。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脏了的棉絮堆积在天际。沈叙一边记笔记,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身边的江寻。

从上午第三节课开始,江寻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起初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沈叙以为他是没睡好。但到午休时,江寻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小腹。沈叙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只是摇摇头,说“可能吃坏了”。

但沈叙知道不是。他见过这个状态——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在两个月前,开学后不久。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江寻突然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在座位上发抖。沈叙当时不知所措,是班主任匆忙把江寻送到了医务室。校医诊断说是“急性肠胃炎”,开了点药就让休息。

但沈叙记得,那天江寻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意识模糊时喃喃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周期……又到了……好冷……”

第二次是在一个月前。同样的症状,同样的时间点,几乎像钟表一样精确。那次沈叙已经有所准备,提前在书包里备了暖宝宝和止痛药。他借口江寻低血糖,带他去天台休息,没有惊动校医。

而今天,是第三次。

下午第二节课刚开始十五分钟,沈叙就感觉到了江寻的变化。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另一只手一直按在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江寻。”沈叙压低声音叫他。

江寻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盯着黑板,但眼神是涣散的,瞳孔微微放大,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沈叙看见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开始微微发抖。

“江寻。”沈叙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江寻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艰难地聚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在下巴处聚成小滴,然后坠落在课桌上。

沈叙立刻举手:“老师。”

化学老师停下讲解,推了推眼镜:“沈叙同学,什么事?”

“江寻同学不舒服,我陪他去医务室。”沈叙说着已经站起身,一只手扶住江寻的肩膀。

江寻的身体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沈叙能感觉到他校服下的身体绷得死紧,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老师走过来,看到江寻的状态也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快,快去!”

沈叙一手拎起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几乎半抱着把江寻从座位上扶起来。江寻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靠在沈叙身上,重量全压了过来。

“能走吗?”沈叙低声问。

江寻勉强点点头,但迈出第一步时就踉跄了一下。沈叙立刻收紧手臂,支撑住他。两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慢慢挪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讲课声。沈叙扶着江寻靠墙站了一下,迅速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掏出常备的东西:一个还没拆封的暖宝宝,一板止痛药,还有一小瓶电解质冲剂。

他撕开暖宝宝的包装,掀起江寻的校服下摆,贴在他小腹的位置。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先贴这个。”沈叙低声说,“能走的话,我们去天台。医务室太远了。”

江寻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被汗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的。沈叙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们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挪到天台。推开铁门时,江寻几乎完全靠在了沈叙身上,呼吸又浅又急,像离开水的鱼。沈叙扶着他走到墙边,让他慢慢靠着墙坐下。

天台的风很大,吹在江寻满是汗的脸上,他打了个寒颤,身体蜷缩得更紧。

“药。”沈叙拧开自己随身带的水瓶,倒出一粒止痛药,“先吃药。”

江寻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看着沈叙手里的药片。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拿住。沈叙直接把药片送到他嘴边,看着他艰难地吞下去,然后喂他喝水。

水流从江寻嘴角溢出一些,顺着下巴滑进衣领。沈叙用手背帮他擦掉,触到的皮肤冰冷潮湿。

“冷……”江寻喃喃道,牙齿开始打颤。

沈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裹在江寻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让江寻靠在自己肩上。他能感觉到江寻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沈叙自己的心也跟着颤。

“很快就不痛了。”沈叙低声说,一只手轻轻覆在江寻按着小腹的手上,“药效上来就好了。”

江寻没有回答。他的呼吸依然急促,身体蜷成一团,额头抵在沈叙的肩膀上。沈叙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的战栗,能感觉到他手指在自己手心下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台上的风卷着枯叶打转,远处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一切都遥远得不真实。沈叙保持着姿势不动,一只手揽着江寻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大约二十分钟后,止痛药开始起效。江寻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但他依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沈叙身上。

“好点了吗?”沈叙轻声问。

江寻极轻微地点点头,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的眼神疲惫而空洞,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每次……”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都这么痛吗?”

沈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不是,想说这只是特殊情况,想说以后不会了。但他知道这是谎言。因为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这种疼痛有周期,会重复,而且可能一次比一次严重。

“可能和你的……体质有关。”沈叙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说法。

江寻沉默了很久。风又吹过来,掀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沈叙看见,他额角有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跳动。

“沈叙,”江寻忽然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的身体……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沈叙感到喉咙发紧,想好的所有安慰和解释都卡在那里,变成一团沉重的、无法说出口的真相。

“为什么这么问?”他勉强反问。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一根一根屈伸,动作迟缓得像在确认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很久,“因为有些感觉……太奇怪了。不像书上说的任何症状。”

他转过头,看向沈叙,眼神里有种沈叙从未见过的清明——不是平时那种空茫后的清醒,而是疼痛褪去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浮上水面的清醒:

“肠胃炎不会这么准时。低血糖不会只痛小腹。而且……”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周期性地醒来。像潮汐,像月亮。固定的时候来,固定的时候走。”

沈叙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起林茜查到的那些资料,想起“实验体07号”,想起“认知重置”和“生理周期调整”。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指向一个他早已猜到但一直不愿面对的可能:

江寻的身体,可能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江寻,”沈叙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不管你的身体有什么特别,你都是你。这点不会变。”

江寻看着他,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雾。不是眼泪,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困惑、恐惧、还有那种无法理解自己存在的痛苦。

“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本身就是被制造出来的呢?如果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的一切……都是实验品呢?”

沈叙感到一阵窒息。他想说不是,想说你别胡思乱想,想说你是活生生的人。但他想起那些监控,想起赵临的警告,想起江寻每天重置的记忆,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江寻的猜测,可能正是真相。

“疼……”江寻忽然又呻吟了一声,身体再次蜷缩起来。这次的疼痛似乎比刚才更剧烈,他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刚刚平复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药效过了?”沈叙心里一紧,“才半个小时……”

江寻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抠着小腹的位置,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冷汗再次涌出来,顺着他的额角、鬓角、下巴往下淌,滴在沈叙的外套上,洇开深色的水迹。

“江寻,看着我。”沈叙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深呼吸,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

但江寻已经听不进去了。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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