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淼，你——在干嘛？”

屠昭刚要敲林清淼的门打算看看他屋子里有没有特殊的文字，手刚刚举到半空，门便缓缓打开。里面的人站在窗边白色的窗纱轻轻摇动，影影绰绰间依稀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他转过身来清瘦的身体上围绕着浓烈的哀伤像凝滞千年的潭水，品一口都觉得苦涩难当。

屠昭皱眉，这份情绪实在让她有些反胃。

林清淼看过来深蓝的眼睛缓缓亮起，屠昭感到不对几步跑过去，却只触碰到了一团空气，林清淼的身体变得虚幻，两人眼神对视，深海一样的眼睛暗藏无数情绪。

男人虚虚地环抱了一下屠昭，轻声说了什么后，向下坠落消失不见。

屠昭傻了。

不仅是因为低烧，更是因为她压根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更更是因为眼前窗边[禁止坠楼]的端正文字在男人身体探出窗外的瞬间变得血红扭曲仿佛要向下滴血一样。

不是哥们？我又要单机玩游戏？不允许别人开挂是吧？

在琢玉市血案中意识到读心能力的重要性后，屠昭暗自发誓最后一次利用林清淼然后心安理得地把林清淼忽悠到了低危任务——‘爱读小说的老太太’这来。没想到啊，林清淼都没呆一小时就直接被封号了。

注视着楼下的屠昭也不好说自己是什么心情，甚至气急反笑无法控制自己的头脑和行为顺手将窗纱勾起来。

左手挽起柔软的窗纱，她甚至感觉到窗纱被她的手勾出了细小的细丝，带着莫名的凝滞感，她右手拿起铁钩，铁钩表面滑润的漆没有一点颗粒感……

“砰砰。”两声敲门声响起，屠昭一个猛转身。

“昭昭？”林清淼站在自己的屋门口有些不解地看着好像在送葬的屠昭。

“你——”屠昭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像怕惊动了什么。

直到触碰到实体，屠昭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林清淼封号的风波过去，另一个问题也浮现出来了，刚才的人是谁？一样的外貌，一样的身形，甚至连锁骨的小痣位置都没有变化。重点在于眼睛的颜色和身上的情绪吗？

忽然被屠昭热烈注视的林清淼有点慌，他耳朵有些发红想要偏过头去躲开，但眼睛还在瞄着屠昭：“怎么了昭昭？”

猛然屠昭抬头，深黑与深褐碰撞，将他的头扭正。她想起来了，她见过那双深蓝的眼睛。

【脱离束缚，亘古永存。】

人类的瞳孔颜色可以随意变化吗？回想收快递那天从见面开始林清淼的瞳孔就一直是深褐色，而且他也没有换衣服不可能在看电影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去带美瞳。

“你的眼睛，可以变成深蓝色吗？”

听到问题林清淼似乎有些犹疑。

“很难回答吗？”屠昭轻抚林清淼的脸颊，之前屠昭勾起窗纱，阳光越过窗户撒进屋内顺着阳光的照射她都能看见林清淼脸上细细的绒毛。

“不难。”他的语气有些不太好仿佛在抵触着什么东西，“变成深蓝色我就是另一个人了。”

林清淼把头埋在屠昭的脖颈间，低声说：“他叫林海，真的好讨厌啊，明明爱你的是我，和你相处了192天的人也是我，为什么只见一面你就更喜欢他啊。”

林海，小海，海……

黑沉的天空压抑着岸边的屠昭，湛蓝的广阔的海洋里传来的注视。

嘉市幻境中老太和林越黎喊得都是‘小海’，双胞胎？还是和漆漆一样双魂共用一体？或者是人格分裂？

屠昭在他的嘀咕中明白了他到底在烦什么，不过很可惜，尽管在她的眼里两人是同类，但比起无趣的毫无隐瞒的存在感稀薄的同类，她还是对那个仿佛即将破碎的正常‘人类’林海更感兴趣。

有点愧疚地在心里给林清淼道歉，带着这份奇异的心情，屠昭努力将关注点放在林清淼身上，“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房子有些不同？”

“不同？”林清淼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这里的炉灶特别不好用，床铺好硬，温度调节设备简单粗暴到无语，你的状态本来就不好。”

两人额头相触，林清淼低声说：“你还在发低烧。”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等你修养好，等我们收集更多资料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因为林海吗？”林清淼并不娇气，正相反他适应力惊人，在蒋村的幻境中睡土石木板、手动生火烤鱼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人在这个有基本电力机械的地方闹着非要回去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刚才出现的林海。

“我只说了一遍你就这么在意他？”

“林清淼。”屠昭打断看起来好像在闹别扭吃醋的林清淼，“你从来都没有用问题回答过我的问题。”

“他在这里，你很危险！”林清淼不再摆弄自己幼稚的演技。

“危险？”想到刚才的男人，屠昭也说不清自己在对他是什么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危机感，他并不想杀她。

“另一个你不喜欢我吗？还是说你在担心他取代你？”

屠昭在过去十几年的实验中锻炼出了一种特殊的生死危机感，经过屠光仁讲解完本次要给她注射的药剂功效后，能感受到全身上下哪一部分发生问题，立刻能够选择正确的药剂挽救自己的生命。屠昭敢说她对自己的各个器官感知天下第一。

另外，她还搞了另一重保险来自上世纪的遗产——中微子芯片，一式两份放在自己与屠光仁的身上，一张芯片碎裂，另一张芯片就会立即启动将屠光仁的脑袋炸开花。一份以屠光仁的口吻叙述的被害人【温若】的经历会发送到所有人的设备上，也算是给妈妈一个‘身份’。

相信现在还没找到解决方法的屠光仁一定会每隔三十分钟就要确定一下屠昭的生命状态。

上次去嘉市，她可是明显地感知到了一股新投过来的注视，经两人的调查，新转向到嘉市的卫星是玄武七是一颗定位卫星，负责这颗卫星的研究所所长叫万年擎是屠光仁手下的虾兵蟹将之一。

“喜欢，他一定也喜欢你。”林清淼坚定地点头，“但这份喜欢会伤害到你，我无所谓的只是担心你。”

这么肯定的答案，屠昭心下有些不妙，林家人确实不像什么正常人，说起来林清淼现在算不算在上眼药？

两人在林清淼屋门出已经交流了许久，屠昭现在cpu的运行有些缓慢，她思考着越过林清淼，绕过装饰柜，走到客厅，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兔子水杯，在拿起的瞬间茶几似乎变成了一面镜子，镜中的屠昭没有拿任何东西，她举起手指着屠昭或者说屠昭的背后，顺着‘她’的指尖她转过身来，跟过来的林清淼刚刚转过装饰柜。

人影如烟雾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