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司阮对他恶语相向,态度恶劣,他更怕的还是她的漠视,无论他做多么出格的事情再也激不起她半点涟漪。
“这不是等着你赶我走吗?”周全笑容轻松。
司阮转头,“切,我看你是不被骂浑身不痛快。”
饭都吃完了,深更半夜,就算是她硬要赶走他,估计他也会厚着脸皮留下来。
“还真让你说对了,被你骂习惯了突然好好说话还真让我不适应。”
周全漫不经心走到她身旁,看着脚边盆栽里的枝叶伸出去,风雨都不能阻挡它半分。
司阮听到他求着人骂他,颇为奇怪看他,没说话。
阳台之上星空辽阔,司阮抬手一指,几乎是同一时刻,各处鞭炮声齐响,硫磺火药味冲鼻,黑暗当中唯一点亮的鞭炮不断绵延,最终沉入灰寂。
远处烟花绽放,司阮发亮的眼眸似乎装下整片绚丽的天空。
电视中还放着春晚结束的尾曲,司阮拢了拢围巾,偏头斜眼瞧着周全。
他俊俏深邃的眉眼不断闪现斑斓的色彩,硬朗的侧颜泄出他的点点忧愁,眼里是司阮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我送你的娃娃还在吗?”
司阮看着他眼中小小的自己,险些溺在他看似深情的眼中,只留鼓鼓的脸颊对着他。
“我回来随手一放,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万家灯火嬉笑声中,周全眸光沉重,夹杂着些许复杂,他看了司阮一会,耳边仍旧是噼里啪啦作响的鞭炮,他唇轻启。
司阮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说话声却叫齐放的烟花爆竹掩盖,她凑近耳朵,白润的面庞贴紧,“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没听清周全的话,可她凑到周全耳边,扯着嗓子道,声音气势充足,让周全不禁后退了一步。
她声音太大了,周全捂住冰凉的耳廓,刚才她说话时喷洒出来的热气还存着温度,渐渐的,他耳垂红透了,像块晶莹的红玉。
“没什么。”周全淡笑着撤回身,宽大的手掌覆着司阮的脑袋,在她头上蹂躏了几下。
“你干什么?”她像是他手下的一个皮球一样,司阮不满皱着眉,灵敏地躲开他的手,抬手整理被他揉成鸡窝一样的头发。
凉瑟瑟的天连月亮也沾上些冷色,只是阖家的欢乐驱散了寒凉,带来温暖。
周全垂着眼,眼底暗流涌动,他道:“我回去了。”
司阮理头发的手一顿,抬头半信半疑地看他,“真的?”
他嘴里的话向来没有说服力。
“是,真的,既然找不到了那等你回桐城我再送你。”
大可不必,司阮眼睛耷下来,其实刚才是骗他的,他送的那个丑娃娃现在都还在她书桌里。
她那里暂时还不需要一对丑娃娃,放在她眼前有碍观瞻,搁置在书桌里又占空间。
“这个也不用,你……”
周全忽然倾身,在她脸颊边轻轻一吻。
司阮杏眼瞪圆,大脑之中只剩空白,视线范围内尽是周全散下来的浓密黑发,锋利的眼眸轻闭,只有那眼睫毛似蝴蝶似的在她眼前颤了又颤。
身体也熏染上了他清爽利落的气息,那柠檬香紧紧包裹着她,只是片刻的接触,随后又迅速离开。
周全眼神缱绻,在她脸上看了又看,手指细细抚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呆滞的神情,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下。
“回神了。”
“不是,你……”司阮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又狠狠摩擦,想要把他留下的痕迹擦去。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司阮一双清透的眼眸中尽是怒火。
周全反倒笑了,不在意她嫌弃自己的举动,只温声道:“你擦一下我就再亲一下。”
“不要脸。”司阮摩擦的动作幅度变小,只是还心有不甘,只用手指轻轻擦拭,看起来倒像是在抓痒。
“走了。”
夜晚里聚起了水汽,半空中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露水湿润,粘在身上便洇湿出一点水迹来。
在阳台站了许久,周全带着满身的寒气背对着司阮招手,回头深深凝了她一眼,而后真的头也不回地从别墅出去。
他走得悄无声息,屋里的人都没发现周全此时已经离去。
除了司阮,她呆呆地站在阳台上,俯身看下去,目视着周全从门口走出。
他似有所感地又抬头向二楼看去,司阮不知为何见他朝二楼的方向望来,极快地蹲下身,在围栏缝隙中悄悄观察着周全。
等到周全开车离开,她才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