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真水。
此乃龙族至高秘术之一,非血脉精纯、修为至深者不可炼。取九天月华之精粹,融深海极阴之本源,凝于一滴,至阴至寒至净,专克天下一切阳火、燥气、邪煞、污秽。
敖光屈指一弹。
那滴太阴真水化作一道细线,射向旱魃。
赤焰翻滚,水线所过之处,犁出了一道净化轨迹。旱魃似乎吃痛,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
敖光的欣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那滴太阴真水在穿透了旱魃体表约莫三成厚度的火焰层后,前进的速度就明显减缓,体积与光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
旱魃体内,被它吞噬的尚未完全消化的各种水法、天河之水精华、天兵灵力,此刻与它的浊气怨念融合,如同无数触手般缠绕向太阴真水。
太阴真水虽然至阴至净,但毕竟只是一滴,量太少,而旱魃体内积蓄的污秽与吞噬的特性实在太过庞大。
在顽强地又前进了少许后,太阴真水终于被触手彻底包裹侵蚀、蒸发殆尽。
旱魃似乎被彻底激怒,也察觉到了敖光这个威胁。
它嘶吼一声,火焰暴涨,体内新融合的能量分离出一部分,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快如闪电的丝线,朝敖光攒射而来。
敖光正要运转龙元,施展身法暂避锋芒,同时思考对策。
毫无征兆地,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般,挡在了敖光身前。
“退后。”
他没回头,随即抬起手,对着那漫天丝线一握。
丝线在距离他约三寸之处停了,随即逆流。
它们的形态由丝线还原为较粗的能量流,那一丝来自太阴真水的特性被剥离,最终彻底消散,化为最原始未融合的浊气、怨念等,回归天地
昊天身前空空如也。
“陛……”敖光下意识想开口。
昊天微微侧首,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冰冷的,带着压抑的怒意的。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躁动不安的旱魃身上。
“上古沉积的天地浊气为基,西荒地脉积累万载的怨念为魂,还掺杂归墟一脉特有的禁术的气息……这是人为的。”昊天说。
旱魃模糊的面孔似乎转向了他,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开始试图转向,想朝远离昊天的方向去。
昊天盯着他,数道半透明的锁链朝着旱魃缠绕去。
旱魃发出咆哮,试图焚毁这些锁链,然而它的火焰触及锁链时就迅速熄灭。
锁链缠绕上它的脖颈、四肢、躯干,逐渐收紧,旱魃的身躯便颤抖,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百丈、五十丈、十丈……
旱魃被压缩成了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晶核,静静悬浮在昊天掌心上方。晶核内,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模糊面孔在嘶吼。
“果然。归墟还想从根本上瓦解三界水系,这旱魃便是他们投石问路的毒种。”
他微微侧身,看向敖光。
“此物被朕暂时禁锢,但其浊气怨念与禁术已深度纠缠,暂时难以根除,强行摧毁又恐引发反噬爆炸,污染更广区域。若要彻底、安全地将其净化,需以至阴至净的龙元之力深入核心,从内部瓦解其污秽结构;同时,朕以天道至正之力在外围稳固、引导,防止净化过程中能量逸散或异变。内外合击,方有彻底成功之机。”
他顿了顿,看着光:“你……可愿助朕,完成此次净化?”
敖光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与昊天并肩,道:“臣,万死不辞,愿助陛下,净此污秽。”
“好。”昊天将晶核轻轻抛到两人身前的半空中。晶核悬浮,微微颤动。
“朕主外,镇封引导。你主内,务求彻底炼化,不留残渣。”昊天双手结印,一道道牢笼与光流将晶核层层包裹。
两人同时出手,配合无间。
晶核被完全笼罩,隔绝了外界干扰,为敖光的龙元进入与净化后的能量排出提供了安全路径。
敖光调动体内一缕龙元,结合太阴真水的奥义,凝出一根比发丝还要细的银色光针。
光针穿透力场,刺入晶核。
晶核剧烈震起来,传出越发凄厉尖锐到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声响,时而试图反扑,时而又被压制。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烈日当空,又逐渐西斜。
西天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洒落在千疮百孔的赤水河床上,晶核的震颤终于停止,成了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晶莹的透明珠子,流转着金银双色光晕。
昊天收回了外放的力量,抬手,那珠子飞入他掌心。他低头看了看,轻轻摩挲,随即转身,将珠子递到敖光面前:“此物于你,正为合用。收着吧。”
敖光一怔:“陛下,此乃西荒被毁地脉所化之精华,理应留存此地,或交予天庭,用以日后修复西荒地脉。”
“西荒地脉根基已遭重创,非一朝一夕、一物可复。此物留于此地,短期内亦无大用。你方才损耗大,神魂亦有些轻微沾染。此物可助你快速恢复元气,稳固根基,驱散残存浊意。朕让你收着,你便收着。”
敖光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是。臣,谢陛下厚赐。”他双手接过珠子。
“嗯。”昊天应了一声便不再看,转过身望向西荒焦黑一片的广袤土地。
“旱魃虽除,然西荒八万里沃土,地脉精华十去七八,生机尽丧。纵有四海之水、天庭之力,欲使其恢复旧观,亦非百年之功可期。西荒生灵……苦矣。”昊天道。
“归墟此番动作,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浮时间层之行,恐怕不会如预想般顺利了。”
敖光沉默片刻开口:“陛下,若明日真有不可测之变故,或确认有陷阱埋伏,请准臣,先行探路。”
昊天倏然转身:“为何?”
“原因有二。其一,归墟既知净时咒需龙族血脉为引,所设陷阱极可能针对龙族特性。臣先行,或能提前触发,辨明机关禁制,为陛下扫清部分障碍。其二,代价与风险总得有人先付。龙族与天道之间有万古渊源,亦有未尽之责。此行关乎三界,不容有失。若真需有人涉险探路,乃至付出代价,自当由臣先行。此乃臣之份内。”
昊天紧紧盯着他,眸中是复杂的情绪,震怒,不赞同,痛惜,还有些看不懂了。他这样看着敖光,看了许久。
他忽然抬起手,捏住敖光左肩,力道很大,敖光感到微微的疼痛。
“那就一起走。要付代价一起付,要闯杀局一起闯,要探那龙潭虎穴,朕陪你一起探。”
“这条路从万古之前延伸至今,既注定要走就一起走,一直走到黑走到亮,走到再无路可走,走到一切终了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