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踏过龙宫正门的拱廊,值守的龙族亲卫与巡海夜叉纷纷行礼。他们都听说了诛仙台的事。
敖光去到海底山脉基座下的密室,平日这是他闭关疗伤、参悟秘法之所,此刻成了他厘清隐秘的唯一去处。
龟丞相在密室外见到敖光,快步上前:“陛下,您怎么样?”
“我需调息片刻,任何人不得打扰,无需送东西进来。”敖光说。
“老臣遵命。陛下……请务必保重。”
敖光抬手按在密室石门上。门上的龙形浮雕亮起微光后滑开。他走进去,石门缓缓合拢。
敖光走到床前,抬起右手,手指抚向逆鳞,指尖轻轻触碰逆鳞的边缘,向逆鳞中注入一股龙元。
他看见在神战末期,银龙洒下精血的眼神,每一滴龙血如何化作符文,如何嵌入天道。
他这次读懂了那些符文真正的含义。
“以龙族血脉为舟,渡天道之劫,护持其长存。”
渡劫?渡什么劫?天道亦有劫?何时之劫?
符文如同活过来的史书,开始显现契约订立前,那场神战爆发之前的记忆。
天地初开不久,鸿蒙未判,混沌的年代。初生的天道意识如一个巨大而脆弱的婴儿,在乱流中艰难挣扎。
它太幼小,尚不稳定,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重归虚无,导致这方新生的天地再次陷入混沌。
一条通体银辉、身形巨大的银龙,从一片原始汪洋中出现,一点点安抚引导,将混乱的法则归位稳固,为初生的天道搭建起相对平稳的摇篮。
看到这里,敖光如遭雷击。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随着天道在龙族血脉的哺育下逐渐稳固壮大,拥有了独立与强大,一种本能又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恐惧,深深的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忌惮与排斥。
它恐有朝一日,羁绊与力量会反过来成为颠覆自己掌控自己的武器。
于是,在忘恩负义又或是孩童长大恐惧母亲控制的本能驱使下,当天道彻底稳固,不再需要龙族血脉哺育后,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压制与隔绝。
永镇四海的诅咒诞生了。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如此心寒。
敖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几乎要呕出来。他所接受的传承,所知晓的历史,竟是被篡改被粉饰的版本,龙族不是罪人。
但那条银龙,龙族的先祖,在最后订立契约时真的什么都没做?
画面显现出最后最隐秘的一幕。
在契约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瞬,银龙凝聚了最后一点心血,悄悄将另一道符文脉络嵌入契约最底层,与永镇的诅咒根源缠绕在一起,却又独立于其外。
敖光踉跄着后退,无力地跌坐在床上,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
“若他迷失于天道无情的运转,若他恐惧于自身根源的羁绊,若他因背负扭曲的原罪而痛苦,甚至走上歧路,请后来的继承者以血脉唤醒他,以真心守护他,以永恒等待他回归本心。”
这是只有历代龙族君主在传承达到一定标准才有可能聆听到的遗言与托付,来自他们的先祖。
“陛下……昊天……”敖光低声念着,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厘清。
九重天,通明殿,深夜。
昊天坐在御案后,殿内只留了几盏长明灯。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鳞玉佩。
诛仙台上发生的一切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三道雷的变化,他比任何旁观者都感受得更清晰,但那绝非他有意为之的神通。当雷劈向敖光的瞬间,他是动了阻止的念头,但未等他真正调动多少力量,近乎本能的动作便先他一步。
好诡异好陌生好真实。
他这才开始真正怀疑,自己与敖光之间的感情,究竟仅仅源于共同利益、并肩作战的经历,还是藏有因果。
“陛下。”
暗卫首领出现在殿中阴影里,单膝跪地,声音压低:“司刑天尊回府后闭关不出,据内线回报,他气息紊乱,疑遭受反噬,修为恐已跌落一个小境界。”
“继续盯着,尤其是三日后浮时间层行动前后,他及其党羽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昊天道。
“遵命。”
暗卫首领应下,略微迟疑,又道:“还有一事……东海龙王返回龙宫后,未曾处理任何事务,直接进了位于龙宫地脉处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