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证过东海辉煌,如今也见证了龙族逐渐凋零,这旨意等于要将东海最后一点生机都掐灭。
他如何能不悲,如何能不愤。
“丞相可知天帝为何要下这道旨意?”
“老臣……不知!”龟丞相咬牙,“老臣只知这是过河拆桥,是鸟尽弓藏!那天帝转眼就如此对待陛下,这、这还有天理吗?!”
“有天理。天理就是在这三界,实力权柄即真理。”
敖光站起身,抬头望向九重天的方向。晨曦现在应该已照亮了海面,将天际那片宫阙映得如同遥不可及的神国。
他转身看着老臣:“天帝可以在一念之间让东海兴盛,也可以在一念之间让东海衰败。他可以给东海恩典,也可以给东海枷锁。这一切终究只取决于他,我们说了不算。”
“好好想。”敖光告诉他。
“那陛下……“要如何选择?”
敖光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空白的奏章上书写东海赋税清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接着是龙宫物资的完整账册,库存多少,消耗多少,结余多少,未来百年的预算如何分配……
最后是东海所有人员名册、兵员编制、舰船数量、防御布置……
除了源点和契约,东海的一切都被写了下来,摊开在纸上,准备呈给那个刚刚对东海施以枷锁的人。
敖光写完最后一笔,拿起龙王印,在奏章末尾盖上。
“让他们看看东海对天庭的忠诚,毋庸置疑。东海对天帝的服从会毫无保留。”
“立刻送往天庭,不得延误。另外,传令龙宫各部,即日起所有事务按天庭新规执行,违者逐出东海,永不复用。”
龟丞相接过那卷奏章,手微微发抖。
昊天要试探他的底线,他就让昊天看到东海没有底线,至少表面没有。昊天要全面管制,东海就把一切都摊开给他看。
看吧,这就是东海,这就是龙宫,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家底。你可看清楚了,看明白了,看透彻了。然后你发现东海除了忠诚一无所有,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这样的东海还需要防备吗,这样的龙王还需要打压吗。
“老臣……明白了。”他捧着那卷奏章退出去了。
敖光抬手按了按眉心。
累,心累。
他知道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紊乱虽平息,但三界各方势力必定会对东海产生猜忌,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围过来,敲打东海也是做给外人看。
他懂是真的懂,但还是觉得累,摇摇头,不再多想,想不明白也不该想明白。
通明殿。
昊天收到了东海送来的奏章,他放下笔看着。
封印很精致,是盘旋的银色龙纹,与上次一模一样。他抬手拂过封印,龙纹解开,展开奏章,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事无巨细,一览无余。
最后依旧是那行龙文:“臣,东海龙王敖光,谨遵陛下旨意。赋税账册、物资人员明细如上,伏惟陛下圣鉴。”
落款处盖着东海龙王印。
昊天盯着那行字看,随后将奏章合上,丢进案角已批阅的文书里。
他走到星图前,代表东海的海域正闪着微光,是源点修复后,与敖光血脉连接才引发的异象。
一旁的司战星君开口,他眉头紧锁:“陛下,东海如此顺从,是否其中有诈?是否敖光在暗中谋划什么?”
“当然有诈。”昊天说。
司战星君一愣。
“那条龙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朕呢,但只要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就够了。”
“那陛下为何还要加税管制?”
“规矩就是规矩,事因东海而起,就该付出代价,这是公理。”
再多的,他就没说了。
“去吧,按旨意执行。东海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掌控之中,但别逼得太紧。”昊天挥挥手。
“臣,遵旨。”司战退下。
“忍吧。”昊天轻声说。
“等朕把该清的障碍都清了,把该护的东西都护住了,那时候你想怎么骂朕都行,但现在先好好活着,好好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