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出关后第十五日,辰时三刻,南海出事了。
消息传到东海龙宫时,敖光正在偏殿审阅赋税账册,殿内很静。他坐在长案后,手中的笔悬着,已一炷香时间没有落下了。
他看着一行数字,是东海西南海域一处月华珠产地的年度收益预估。那片海域本是东海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月华珠能滋养水族修行,是天庭指定的贡品之一,但根据最新的测算,因赋税增长,那片海域未来五十年内将无法产生任何盈余,所有产出都得上缴天庭。
墨珠落下,在账册上晕开墨迹。
敖光皱眉,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踉跄的,几乎要跌倒的。
门被猛地撞开,龟丞相冲了进来。他手中攥着一卷赤红色的传讯玉简,是四海紧急军情专用的颜色。
“陛下!南海急报!南海龙王敖屹反了!”
“说清楚。”
“他、他今日清晨公然抗旨,拒不缴纳天庭加征的三成赋税!还扣押了天庭派去的三位征税仙官,当场斩杀了其中一位!在龙宫前聚众宣诏,说天庭苛政暴敛,四海苦不堪言,他要替天行道,联合西海、北海……清君侧!”
敖光问:“西海北海什么态度?”
“西海龙王只说‘事态未明,需观望’。北海龙王倒是明确表态不会参与,但也不肯出兵协助天庭镇压,只说要‘严守北海,不涉纷争’。”
“好。”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四海同族”了。
现任南海龙王敖屹是前任南海龙王敖钦的胞弟,他表面上对天庭感恩戴德、宣誓效忠,这才得以继任南海龙王之位,如今看来,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天庭加征赋税,正好给了他起事的最佳借口。
“天庭那边呢?”敖光继续问,手指摩挲着断成两截的玉笔。
“天帝已下旨,命北境镇守元帅卓武率十万天兵,即刻前往南海镇压,但……旨意中也命陛下率东海精锐协防,归卓元帅节制,要求三日内抵达南海之滨,违者……以抗旨论处。”
昊天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龟丞相心中焦急万分:“陛下,此事凶险!南海显然蓄谋已久,兵马粮草必然充足!且西海态度不明,北海袖手旁观,此战若打,东海必是先锋,损耗必然巨大!若不打……”
不打的后果,两人心知肚明。
敖光的目光落在账册那团墨迹上,又移到玉简上,最后移向窗外。
他走到龟丞相面前,伸手接过玉简。
“传令。点三万龙卫,五千蛟龙战将,即刻集结,我亲自率军前往南海。”敖光下令。
“南海龙宫如今已成龙潭虎穴!陛下乃东海之主,岂可亲身涉险?不如让老臣代——”龟丞相焦急。
“正因凶险,我才要亲自去,有些恩怨得当面了结,人也一样。”
“……遵命。”
三日后,午时,南海之滨。
敖光率军抵达时,战事刚刚打响。卓武率领的十万天兵在海面上结阵,金甲映日,旌旗蔽空。对面的南海叛军,声势也不遑多让。敖屹麾下的水军身披战甲,手持长戟,在海面上结阵,一波浪潮涌起,战阵就便随之推进。
叛军阵中还混杂着数千形态各异的魔物,大多来自归墟处,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背生骨刺,有的通体覆盖漆黑鳞甲,口喷毒雾与瘴气,它们盘踞在南海叛军的后方。
卓武站在云头之上,面色凝重。他身经百战,自然不会畏惧眼前的阵仗,但他清楚此战的关键不在于胜负,天庭十万精锐对南海三万叛军,胜负几乎没有悬念,但代价是个问题。
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平定叛乱,如何处置那些被煽动被蒙蔽的南海将士,如何处置那位奉命前来协防的东海龙王。
正思忖间,天际传来悠长的龙吟,银白色的光芒转瞬间便抵达了战场边。
光芒散去,显出敖光的身影,他身后是三万龙卫与五千蛟龙战将列阵。
卓武在云头上拱手,声音洪亮:“龙王。”
“陛下有旨,命你部从侧翼包抄,切断叛军退路,防止其逃窜归墟。我率主力正面强攻,你我两军合围,务必全歼叛军主力。”
这是最稳妥的打法,但消耗也大。说白了,就是让东海去啃最硬的骨头,天庭坐收渔利。
卓武说完,目光落在敖光脸上,等待他的反应。
“遵命。”
“好。那便请龙王即刻行动。”
敖光率军转向,朝着叛军侧翼切去。
南海叛军中,忽然冲出一队人,为首者一身战甲,头戴龙王冠,手持一戟,戟尖燃烧着火焰,正是南海龙王敖屹。他没有去迎战卓武的主力,反而直扑侧翼,这是擒贼先擒王,也包括了私人恩怨。
“敖光——!你身为四海之首,不思为族人谋利,反倒帮着天庭镇压同族!今日,本王就要替四海清理门户,斩了你这天庭的走狗!”说完,敖屹的戟尖直指敖光咽喉。
这击必杀,也是他用来泄愤的。
敖光拔出了腰间佩剑,和戟撞在一处,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就这点本事?!”敖屹久攻不下,心中焦躁。
“只会躲躲闪闪,像个娘们!难怪只能当天庭的走狗,摇尾乞怜!”
敖光不答,剑势加速了,划出一道道轨迹,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虚影。漩涡中心正是敖屹的位置。
“大千归流……”卓武在远处云头上,眼中掠过惊异。他认得这套剑法,但敖光这次施展的显然不是完整版的大千归流。
“该死!”敖屹察觉到了危险,发现自己每一击的力量都被漩涡吸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空有蛮力却无处施展。那漩涡还反过来牵扯他的动作,让他每次变招都变得艰难。
他终于忍耐不住,施展了焚海诀的杀招,整个人化作一轮人形太阳,戟尖凝出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火柱,朝着敖光砸下,这是以燃烧三成血脉为代价的搏命一击。
敖光左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龙族法印,右手执剑抬起,指向火柱。
一道银白的光柱与火柱碰撞,火柱从中间一分为二,再溃散,化作漫天火星。
光柱刺穿了敖屹的肩甲,鲜血喷涌而出。
“你——!”敖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肩头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