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地底三千丈,负界海。
敖光站在玉台中央,低头看着那枚晶体。他注入龙元,冲击砸在他的魂上。
他身体一晃,嘴角渗出血,将更多的龙元注入,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
修复源点就是在与先祖的意志对抗,即便是后裔想要修复留下的伤痕,也必须经过考验,考验的方式就是承受痛苦。
敖光闭上眼。
“值得吗……”他在意识里喃喃。
这个问题,他在葬神谷问过自己,在通明殿问过自己,如今在这面对先祖崩解的画面,他再次问出了口。
没人回答他,只有一波强过一波的痛苦将他淹没,这就是先祖当年的痛苦。
敖光咬紧牙关:“先祖……”
“您当年选择的路……我会走下去……”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淌,敖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很久没有调息,很久没有离开过玉台。
修复工作比他预想的艰难。
天机紊乱引发的波动像群失控的野兽,在他的识海中横冲直撞,震得他眼前发黑。修复裂纹的过程也是精细到折磨的地步,每道裂纹的走向、深浅、与周边符文的连接方式都不同,需要的龙元量、注入频率、温养时间也各不相同。
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神,否则不仅无法修复,反而可能加重损伤。更麻烦的是随着修复的进行,晶体中先祖意志的反抗逐渐增强,似乎并不完全信任这个后裔。
所以每一次龙元注入,都会引发更强烈的反扑。
敖光几天没合过眼,没休息过一刻,没离开过玉台半步。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唇色也不好看,眼中的神采一天比一天黯淡。他的肌肤原本是温润如玉的,现在成了病态的苍白。
掌心涌出的龙元,从一开始的磅礴如江河,逐渐变得细弱如溪流,到最后,只能勉强维持一道银线,颤巍巍地注入晶体。
他的修为几乎耗尽了,连站立都变得艰难,他依旧没有停,因为不能停。
他必须守住必须修复,必须让一切重归正轨。
外界第三日子夜时分,修复终于告一段落。虽然晶体距离完全修复还有很远,但至少那些最危险的裂痕已经被暂时稳定住了,天机紊乱的势头也开始减缓。
敖光收回手,虚脱感让他感觉自己要溺毙了。
他险些栽倒在地,连忙伸手扶住玉台边缘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呼吸艰难。
他知道自己到极限了,必须调息,立刻马上。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想在玉台上坐下,但就当准备盘膝时,负界海入口传来了波动。
敖光猛地抬头。
是昊天,不过不是真身。
“陛下?”敖光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
他想行礼,想站直身体,想维持该有的仪态,但虚脱的身体不听使唤,只是晃了晃,便不得不再次扶住玉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正要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昊天看到了,取出一方丝帕,是天帝日常用物。
他走近,将丝帕递到敖光面前。
“擦干净,血留在脸上不好看。”
敖光没有接,昊天也没有收回去,就这么举着。
敖光还是接过了丝帕,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
“帕子脏了,臣洗净后还陛下。”
“不必还了,留着吧,下次别流血。”
敖光做不到,回归正题。
“陛下怎么来了……”
“今日是第三日。”
敖光垂下眼:“臣还未完成……”
“朕知道。”昊天靠近他,手指拂过敖光脸颊旁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出汗了。”
“臣在修复……”他试图解释。
“知道,所以才来看你。”昊天收回手,没说话,目光落在晶体上,然后落回敖光脸上。
“你许久未出,朕有些担心。”
敖光想解释,想告诉昊天自己没事,只是消耗大了些,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多力气了。
“臣……无妨……”
“无妨?”昊天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敖光面前。
“你管这叫无妨?”他抬手,指尖点向敖光胸口。
“你的龙元耗尽了九成,神魂不稳,站立都勉强。这就是你说的无妨?”
敖光沉默,他知道瞒不过昊天,他的状态如何,昊天恐怕比他本人都清楚。
“源点已修复三成,紊乱的势头正在减缓,再有三人便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