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朕要看看这契约究竟藏着什么,竟敢反噬天道。”
话音落,一股力量从他贴在敖光后背的掌心涌入。
苦了敖光,诅咒的反噬被彻底激发。暗红的纹路从他颈侧蔓延开,爬满半边脸颊和脖颈,甚至向下延伸至胸膛。
天道的力量在另一边身体留下痕迹,光痕从后背心脉处扩散,光痕是温暖柔和的,会带来舒适感,也会带来痛苦,被吞噬而失去自我的恐惧。
两种力量中间是敖光苍白的脸,他紧咬牙关,额角冒着冷汗,瞳孔微微涣散。
“陛下……这样不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您会受伤……”
“闭嘴。”昊天闭着眼,低着头,额头同样渗出汗珠。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嘴抿成一条直线,契约正疯狂侵蚀着他,他反而将敖光搂得更紧。
敖光的意识逐渐模糊,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葬神谷、焦黑的砂石、寒潭畔中、桃花林下……他快要撑不住了。
昊天也到了极限,嘴角渗出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敖光肩头的衣袍上。
星链发出白光,淹没了整个通明殿。它顺着敖光的手臂,渗入他的血脉,天道的力量和契约的反噬开始交融。
“这是……”昊天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力量正一丝丝渗入敖光的血脉。
他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很模糊,如同隔着迷雾,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看见一片桃花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飘落,覆盖了林间小径和树下石桌上的棋盘。
棋盘边对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着白衣,一个披玄袍。他们在下棋,闲适放松,只是消磨时光的对弈。
偶尔白衣人会伸手,拂去对方肩头的一片花瓣,偶尔玄袍者会抬头,对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画面切换,是寒潭之畔。
银龙盘踞在潭水中,金乌赤足坐在岸边,将脚浸入冰寒的潭水。
“冷吗?”
“难受,但舒服。”
“那你可以常来。”
“真的?”
“嗯。”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瞬间,金乌伸出手,轻轻拂去银龙龙角上的一片冰晶,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真切,但昊天看懂了唇形。
“等我。”
所有画面炸碎,昊天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渗出血。
“……原来是这样。”昊天低声喃喃。他松开手,缓缓地、带着留恋地松开了,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敖光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他身上的纹路已经消失了,光痕也淡去,体内的诅咒竟又净化了半成。
敖光抬头看向昊天,愣住了。昊天此刻的状态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嘴角挂着血,脸色苍白。
敖光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除了沉重,他只在别人看着某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时看到过。
“陛下,您的伤——”敖光上前一步,下意识想伸手,却又在半途停住。
君臣之别,身份之差,有些动作他不能做。
“无妨。”昊天抬手,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粗鲁,与他平日截然不同。
他走回案前,背对着敖光:“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可是……”
“敖光,那道契约的秘密,朕知道了,但有些事……需要时间。”
“……臣,告退。”他转身走向殿门,脚步很轻。
走到一半时,他停住了,轻声开口:“陛下。”
“……嗯?”
“桃花林……还在吗?”
“在。在九重天最高处的天外天,有一片万古不谢的桃林。”
“好。”
“你去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那是陛下私人之地,臣不敢擅闯。”
“现在朕准你去,随时都可以。”
“陛下为何……”
“那桃花林本该有一半属于龙族,属于你。”
“好。”
说完,他推门离去,没有再停留。
殿门合拢,敖光站在通明殿外的长廊上许久没有动。
殿内,昊天独自站在案前,他抬手按在胸口,在刚才与敖光血脉交融时,那里留下了那一丝龙息,还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