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法每维持一刻便要消耗一滴,一场战斗短则数个时辰,长则数日数夜。
若以此对抗天魔,需要维持多久,需要消耗多少精血。
且施阵者需将自己的神魂与阵法相连,以此操控阵法变化。
稍有不慎,阵法反噬,轻则修为大损,龙魂受创,重则精血枯竭,龙魂溃散。
所以此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敖光凝视古卷许久。
北境战况危急,天魔来势汹汹。
水族精锐对上天魔胜算不大,即便有天庭宝物也只是杯水车薪,想要真正扭转战局,目前好像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但它需要付出的代价……
许久后,他抬手。
右手食指伸出,点在古卷中央那条银龙的眉心,注入龙元。
阵纹亮起,那龙在卷上游动。
敖光收回手,取下古卷。
“终究还是要用上你们。”
他将古卷仔细卷好,用一根带子系紧,转身走出密室。
石壁合拢,一切恢复原状。
三日后,东海龙门渡。
传说曾有鲤鱼在此跃过龙门,化龙飞天,故而得名。
如今,龙门渡已是战场。
海浪滔天。
八千龙卫列阵于海面之上,身着铠甲,手持长戟,背挂强弓,排列成方阵,方阵之间留有通道,方便蛟龙穿梭。
三百蛟龙盘旋空中。
他们保持着半人半龙的形态,手持兵刃。
蛟龙战将是龙族精英,擅空战与水战。
四海抽调而来的水族精锐分列四方,总计精锐两万。
敖光依旧是白衣,所有水族将士看向他的目光,都是近乎狂热的敬畏。
他们不畏强权,只崇拜血脉,信仰龙君,敬仰愿亲赴险境者。
龟丞相来到敖光身侧:“陛下,各军皆已就位,合计两万零三百将士,全员到齐,无一人缺阵。”
他继续道:“传送阵已布置妥当,以龙门渡为中心,一次可传送五千人,阵法师已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敖光点头,目光扫过这支大军。
他看到了坚毅,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隐藏的恐惧,对天魔的,对未知战场的,对死亡的,但没有人退缩,因为君主站在最前面。
“陛下,”龟丞相最后确认,“是否现在出发?”
敖光正要点头,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嘹亮鹤鸣。
鹤鸣清越悠长,穿透云层,传遍龙门渡。
一道金光从九天垂落,破开云层,光柱中,一只仙鹤飞来,鹤背上站着一名天将。
那天将手持一杆长戟,驾鹤落在海面上,仙鹤收翅,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腰间的玉佩中。
“天帝有旨——”天将开口,“东海龙王敖光接旨!”
敖光单膝跪地,身后水族随他跪拜。
“北境危急,天魔突现,侵蚀天道,危害三界安定。特命东海龙王敖光,率水族精锐,即刻驰援北境,归北境镇守元帅,靖岳真君节制,协同作战,共抗天魔。”
“另赐辟魔珠三枚,清心符百道,助尔等抵御天魔侵蚀,保全战力,望奋勇杀敌,不负天恩,早日凯旋!”
宣读完,天将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捧起,呈到敖光面前。
盒盖上有九龙戏珠浮雕,中央那颗珠子正是盒盖的开关。
盒中是三枚辟魔珠,躺在锦缎上,鸽卵大小,能克制邪魔。
百道清心符放在辟魔珠旁,符纸是金色的凌霄殿符箓,上面用朱砂书写着清心咒文,能保心神不被外邪侵扰,防止天魔污染。
这赏赐不轻,辟魔珠乃瑶池仙玉所炼,需采集九重天的天罡正气温养千年才能成珠,专克邪魔外道。
清心符是凌霄殿司制,每道都极耗费符师心神绘制,能有效抵御天魔侵蚀。
显然,天庭对这次驰援颇为重视,甚至可以说是慷慨。
敖光接过玉盒时察觉到一丝异常。
旨意的内容太过简短笼统,只说归北境镇守元帅节制,却未提及具体战术安排,未说明北境详细情况,连何时可以撤回、战功如何评定这些基本内容都没提。
这不符合昊天的作风。
那位天帝,敖光虽接触不多,但从有限的几次,他能感觉到昊天是算无遗策的。
他调兵遣将必有深意,必有完整布局,绝不会如此含糊。
除非他自己也不确定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除非战况已经复杂到连天帝都无法掌控。
又或者这就是个试探,试探他的应变能力,试探龙族在极端情况下的战力,试探他身上的秘密。
敖光心中警铃作响,但面上依旧平静,双手接过玉盒,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天将传完旨也不多留,对敖光拱手一礼,便驾仙鹤离去。
敖光将玉盒交给龟丞相:“辟魔珠分发给三位蛟龙统领,清心符分发给各军将领,让他们在战前分发给将士。”
龟丞相接过,欲言又止。
敖光知道他想问什么。
旨意的异常,驰援的风险,龙族的未来。
他没有解释,那毫无意义,事已至此,唯有前行。
他转向大军:“北境告急,天魔肆虐,三界危在旦夕。今日,我东海龙族,率四海水族精锐,奉命驰援。”
“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有不愿赴死者,现在可退出,我绝不追究。”
全军寂静,无一个人退出。
敖光眼中复杂,他知道,他们中的许多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只是他们依旧选择跟随,选择赴死,这总得有人去做。
“传令全军,目标北境,出发!”敖光道。
传送阵亮起。
方圆十里内的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直径百丈的蓝色光柱冲天。
“第一阵,龙卫前军,进!”
龙卫踏入光柱,消失。
“第二阵,蛟龙战将,进!”
蛟龙战将飞入光柱。
第三阵,第四阵,最后的龙卫也踏入光柱。
敖光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光柱前,回头看了一眼东海。
碧海蓝天,波涛万顷,龙族世代镇守的家园,无数水族繁衍生息的乐土。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归,不知是否能归。
他踏入光柱。
下一瞬,龙门渡重归平静。海浪依旧拍打岸边礁石,海风依旧吹拂沙滩,刚才那支大军仿佛从未存在过。
瑶池仙宫。
昊天站在水镜前,镜中是北境的惨烈战况。
火焰肆虐,天魔冲击着守军防线,守军伤亡惨重,要塞多处崩塌。
他身后,司战星君禀报:“陛下,东海龙王已率两万水族精锐出发,预计一日后可抵达北境外围。”
“嗯。”昊天应了一声,目光未离开水镜。
“只是……”司战星君犹豫了一下,“北境天魔极为蹊跷,靖岳真君传讯说,那些天魔似乎发生了异变,对仙法的抗性提高了三成以上,臣担心,龙族精锐未必能……”
“他自有分寸。”昊天道。
司战星君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他侍奉昊天数千年,深知他的行事风格,谋定后动,算无遗策,不做无把握之事。
但北境战事如此,天庭却只派了龙族驰援,不太对劲,除非这就是一场试探。
司战星君不再问:“是,臣明白了。”
昊天没理他,目光在水镜上,看着那条正赶赴战场的龙。
方才敖光接旨时的神情,透过水镜,他看得分明。
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他果然察觉到了异常。
察觉得很快,这很好。
北境这水,正好试试他究竟藏着多少本事,又藏着多少秘密。
镜中,要塞又一处城墙崩塌,火焰涌向缺口,守军拼死抵抗。
烽烟起,杀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