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
长长的停顿。
威压似乎又重了一分。
颈侧的鳞纹又多了几片,脸颊边的鳞纹几乎蔓延到了眼角。
他说出了最后三个字:“不可……跪。”
话音落下,他颈侧那点银光绽放。
逆鳞没有完全显化,否则会立刻引发诅咒的反噬,届时天雷加身,万劫不复。
只是一缕龙元从逆鳞位置渗出,沿着他的血脉游走全身。
所过之处,龙血重新沸腾。
它钻入血管,与龙血相融,迟缓沉重的血液忽然恢复了活力。
血液重新奔涌,温度重新升高。
它攀附上骨骼,在骨头上留下银色纹路。
敖光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得极重。
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发出了细微的吱嘎声,而后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有几根较细的锁链寸寸断裂,断裂处爆发出细碎的光点再消散。
昊天眼中的讶异快得像是错觉,但他没有撤去威压,反而抬起右手,食指一点。
只一点。
细丝生长出来,从四面八方刺向敖光。
每根细丝都试图瓦解他苦苦支撑的防御体系,解剖他的修为、功法、血脉。
敖光身形一晃。
他没能站稳,左脚向后退了半步,勉强稳住身形,就在这一晃之间,防御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三根细丝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们穿透了他体表的防御,刺入体内。
剧痛。
不是□□的,虽然□□也确实疼痛,感觉是三根烧红的铁钎刺入身体,其实是作用于灵力和血脉的撕裂感。
敖光闷哼一声。
声音比之前更响更压抑,难以言说。他唇边渗出一缕的血迹。
是龙血。
龙血本应是鲜红的,但纯血龙族的血液在压力下,在燃烧时,会呈现出金色,是龙元外溢。
一滴血珠顺着下颌滑落。
血珠不大,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血珠晕开。
昊天的手指依旧悬在空中。
他看着敖光唇边的血,看着滴落在衣襟上的血珠。
“够了。”
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指。
漫天威压退去。
上一刻还压在肩头的重量,下一刻就无影无踪。空间恢复正常,脚下的虚空变得平静。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产生了失重感。
敖光身体晃了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几乎要跌倒。
他右膝一软,向下弯曲了三寸,又强行稳住了,重新站直。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七成。”昊天忽然说。
敖光抬眼,等待下文。
他没问“什么七成”,他知道昊天在说什么,但他没有接话,只是站着。
“以你目前修为,能在朕五成威压下支撑一刻,已属不易。”昊天转身,“但你撑了三刻,逼朕用到七成。”
他停顿片刻,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回敖光身上。
“上古龙族血脉,果然名不虚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陛下试探完了?”敖光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他刚才咬牙硬撑时伤了喉咙,除此之外,声音很平静。
“算是。”昊天道,“你可以走了。”
敖光做了个简单的躬身,腰弯下三十度,是个礼节性的动作。
礼毕,他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那里没有门没有路,只是一片虚空,敖光知道那里有个离开这片空间的点,只要走到那个位置,天道宫自然会将他送回该去的地方。
他走得很稳。
脚步的节奏均匀,不快不慢,正是他从南天门一路走来时的步调。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在他即将踏入离开这片空间的光晕时,身后传来昊天的声音:“定波阵,朕会派工部全力配合。”
敖光脚步一顿,停在了光晕前三步的位置。
“但西荒水脉之事,你若解决不了,朕会亲自过问。”
警告他不要耍花样,警告他必须兑现承诺。
天帝亲自过问,就是说无论成败都会被记录,成功是功绩,失败是罪责。
这是警告,也是机会。
敖光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三息。
他再次躬身,腰弯下四十五度,比刚才深一些。
“臣,遵旨。”
说完,他直起身,一步踏入光晕。
身影被白雾吞没,消失不见。
大殿中只剩下昊天一人。
他独自站了许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上,低声自语:“逆鳞未显……便有如此威势。”
停顿。
更长的停顿。
他继续自语,几乎成了呢喃:“若诅咒不在……”
他没有说完。
这句话没有后半句,似是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像是后半句本就不需要说出口。
许久之后,他轻轻抬手,星图变化,代表东海区域的那片光点群明亮了一丝。
星图继续流转,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