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勒住缰绳，黑色战袍的下摆还沾着沿途的雪渍，她仰头望向城门，城楼之上，一面绣着海棠纹的军旗正猎猎飞扬。身后的五千精兵列队站定。

“终于到了。”身旁传来一声轻语，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苏遇侧头看去，林寻正抬手拂去披风上最后一片落雪。白色披风下，是一身银纹软甲，勾勒出利落的身段，方才一路疾驰，两人并肩杀敌，血染征袍，此刻卸下了紧绷的战意，林寻眼底的倦意便漫了上来。

苏遇林寻理了理披风的领口，“进城吧，沈桐定是等急了。”

林寻弯了弯唇角，点头应下。两人并肩朝着城门走去，守关的将士早已认出林寻，忙不迭地开了城门，躬身行礼时，目光里满是敬畏，谁都知道，这位沈将军身边最得力的副将，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狠角色。

穿过瓮城，入目便是整齐的营房，练兵场上，不少将士顶着寒风操练，喊杀声震彻云霄。苏遇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当年她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在这片练兵场跟着沈桐挥剑，林寻就站在她身边，手把手纠正她的出剑姿势。练到筋疲力尽时，三人还会偷偷溜去伙房，抢一碟刚蒸好的馒头，雁门关的规矩，还是沈桐亲手定下的。这么多过去，半分末改。

苏遇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林寻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回过神来。“怎么？想起当年挨罚的日子了？

“哪有！”苏遇立刻反驳，脸颊微微泛红，“我明明是在想，这些新兵的招式，比我们当年还差着一截呢。”

哦？林寻拖长了语调，“那待会可得让你露一手，教教这群小子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营房外的小道往前走。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裴寒宵一身暗红锦袍，立在营房前的空地上，目光落在林寻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未多言。

“裴太师。”林寻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奉沈桐令，率朔风关五千精兵归营，另，苏将军已调任雁门关守将。”

裴寒宵的目光扫过苏遇，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路，沈将军在中军帐等你们。

苏遇与林寻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了然。这位裴太师，与沈桐站在一起时，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旁人都隔绝在外。

两人顺着营房间的小道，朝着中军帐走去。苏遇走得慢了些，落后林寻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当年在演武场，她被几个老兵刁难，是林寻站出来替她解围，手把手教她练剑；她第一次领兵出任务，是林寻拍着她的肩，说“别怕，我在”；后来她和沈桐前往京城，临行前夜，林寻特意送来一柄亲手锻造的佩剑，剑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樱花，是她最喜欢的花。

这些事，苏遇一件件记在心里，林寻始终是她最信任的人，是她在北境里，最暖的一道光。

“在想什么？”林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是不是在想，待会儿见了沈桐，该怎么汇报朔风关的防务？”

苏遇回过神，脸上微微一红，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低声道：“哪有，我只是觉得，这雁门关的营房，比朔风关规整多了。”

林寻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几分亲昵：“你啊，还是这么嘴硬。当年在演武场输了我半招，喊着要再比一场，现在倒是学会装模作样了。”

“那是我让着你！”苏遇立刻反驳，伸手拍开她的手，“再说了，此番回营，我定要和你再比一场，这次我定然不会输！”

“好啊。”林寻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我随时奉陪。不过，得等北境安稳了再说。”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中军帐外。帐帘被风掀起一角，里面透出昏黄的烛火，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案前，低头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