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一行四人策马而来,枚红色纱衣上的血痕已被风吹得暗沉,肩头软毛织锦红披风的狐毛沾着尘土,却丝毫不减她眉眼间的锋芒。马蹄踏过营前的黄土道,惊起一片尘土,守营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爆发出震天的呼喊:“是青桐将军!青桐将军回来了!”
喊声穿透营垒,正在操练的沈家军将士纷纷侧目,手中的长枪戈矛顿了顿,很快便涌到营道两侧,自发地列成两排,目光灼灼地望着归来的身影。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振臂高呼,三年来,沈桐带着沈家军驻守北境,击退南梁铁骑三次突袭,守住了北境,在这支军队里,她早已是将士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沈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手腕上的布条虽换过新的,却依旧透着淡淡的血渍。她抬手按住腰间的青霜剑,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诸位将士,此番回京,幸不辱命!定国公通敌叛国,勾结南梁意图颠覆萧朝,我与裴公子、苏公子联手,破其密道,擒其党羽,搜出通敌密信呈给陛下,如今定国公已伏法,罪证确凿,陛下特赦沈家军军饷加倍,粮草兵器优先供给,还特许我沈家军自行处置北境通敌内奸!”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将军威武!”
“沈家军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连营外的风声都被压了下去。将士们手中的兵器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发自肺腑的振奋与拥戴。
裴寒宵跟在她身后下马,红衣黑披风拂过地面,眉眼俊朗,手中折扇轻摇,眸光却在扫过人群时,微微沉了沉。他左臂的伤还未痊愈,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却依旧身姿挺拔,站在沈桐身侧,像一道明艳又沉稳的光。
就在这时,营门侧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穿武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面色微胖,眉眼间堆着谄媚的笑,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快步上前拱手道:“将军凯旋,真是可喜可贺!末将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此番将军立下大功,斩逆贼,护朝纲,当真不愧是我北境的守护神啊!”
这人正是北境粮草官,魏飞。这些年靠着钻营巴结,坐上了粮草官的位置,平日里没少克扣军粮中饱私囊,只是沈桐先前忙于抵御外敌,竟一时没察觉他的猫腻。
沈桐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并未答话。她缓步走到演武场的高台前,枚红色纱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气势凛然。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军营的角角落落:“今日回营,不为接风,不为庆功,只为清内奸!”
一句话,让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将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的女子身上。
魏飞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走上前,拱手道:“将军何出此言?我北境军营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这些年跟着将军镇守边关,流血流汗,何来内奸之说?莫不是将军回京途中太过劳累,一时糊涂了?”
他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指沈桐胡言乱语,试图混淆视听。
沈桐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他,“魏坤,你敢说,定国公麾下的暗卫,与你无关?你敢说,这些年克扣的沈家军军粮,没有偷偷运往南梁军营?你敢说,你府中暗格里藏着的通敌密信,是旁人栽赃陷害?”
一连三个质问,字字诛心,像重锤一般砸在魏飞的心头。
魏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竟险些跌坐在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沈桐,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沈桐,你莫不是想借着回京立功的势头,铲除异己?我告诉你,将士们都看着呢,你别想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沈桐冷笑一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夕阳的余晖落在令牌上,那只展翅的黑鹰纹路清晰可见,透着阴鸷的气息,“这枚令牌,是从定国公死士身上搜出的,是他麾下暗卫的信物。而这枚令牌的纹路,与你府中搜出的密信蜡印,分毫不差!我再问你,半月前,你借口粮草不足,削减将士们的口粮,那些被你藏起来的粮草,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沈桐,十六岁随军出征,十八岁接手沈家军,驻守北境三年,大小战役经历上百场,斩南梁敌将十七人,护北境百姓数十万,凭的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战功,凭的是与沈家军将士同生共死的情义,凭的是一颗保家卫国的赤诚之心!你说我铲除异己?你也配?”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铿锵,听得台下的将士们热血沸腾。有人红了眼眶,高声喊道:“将军所言极是!我们信将军!”
“对!我们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将军绝不会冤枉好人!”
魏飞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他看着那枚黑鹰令牌,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他知道,沈桐既然敢当众发难,定然是握了确凿的证据,他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营门处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穿透了演武场的寂静:“魏大人这话,可就说错了。巾帼不让须眉,沈将军镇守北境三年,击退南梁铁骑数次,保萧朝北境寸土不失,这份功劳,整个萧朝无人能及,岂是你这等蝇营狗苟的奸佞之辈能置喙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白马缓缓而来,马背上的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笛,眉眼温润,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正是许久不曾露面的苏温雪。
他怎么会来北境?
沈桐也有些意外,挑眉看向他。自那日官道分别后,她以为苏温雪会回师门,没想到竟会来北境军营。
苏温雪翻身下马,动作潇洒飘逸,他走到高台边,笑意更深:“沈将军,别来无恙?此番,听闻将军立下大功,我心中敬佩,便特意赶来北境,为将军作证。”
裴寒宵站在台下,看着苏温雪的身影,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并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