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外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血腥味与龙涎香的残味，散了个干净。沈桐踏着石阶走出来，脚下的青石板还沾着夜露，湿冷的触感透过绣靴传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石阶旁的青苔被血渍染得发黑，昨夜的厮杀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随着晨光的熹微，渐渐归于平静。

裴寒宵跟在她身后，左臂的伤口已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过，黑色衣袍上的血渍干涸成暗褐色，紧紧贴在肌理上，他见沈桐站定在石阶顶端，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那锦盒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想必是疼的。他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伤着没有？”

沈桐摇头，指尖微微松开，锦盒的檀木棱角在掌心印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她方才只顾着厮杀，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松，才觉出浑身的酸痛，指尖划过腰间短刃划破的口子，火辣辣地烧着，却比不上心头那股酣畅淋漓的快意。前世她困于天牢，眼睁睁看着定国公祸乱朝纲，看着忠臣良将被诬陷下狱，看着家国一点点倾覆，今日亲手将这乱臣贼子擒下，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多亏了你们。”沈桐转头看向裴寒宵，又望向身侧的苏温雪。苏温雪的白衣染了点点血痕，他收了长剑，剑穗上的白玉坠子垂在剑柄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莹白的玉光映着晨光，闻言，他只是淡淡一笑，“沈姑娘言重了，

裴寒宵挑眉，伸出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草屑与血痂，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他凑近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认真：我倒觉得，是为护着某人，才不算白费力气。”

沈桐心头一跳，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轻咳一声，刻意转开话题，抬手将锦盒抱得更紧：“密信在此，定国公通敌的证据确凿，陛下那里，总算是有了交代。”

正说着，远处的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龙旗招展，銮驾随行，声势赫赫。不过半柱香的工夫，队伍便到了近前，一身明黄龙袍的年轻帝王快步走来，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俊朗润，眉眼间却已有了帝王的沉稳锐利。他正是刚登基未满一年的新帝萧眠，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肩上却扛着整个萧朝江山的重担，稳固朝纲。

禁军统领连忙上前迎驾，跪地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行的禁军与内侍也纷纷跪倒在地。

萧眠步子迈得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草屑，他没有理会跪地的众人，目光锐利地扫过被押解在一旁的定国公，又落在沈桐三人身上，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与血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青桐将军，裴爱卿，苏公子，此番辛苦你们了。”

沈桐上前一步，抱着锦盒躬身行礼，声音朗朗，字字清晰：“陛下，定国公通敌叛国，勾结南梁，意图谋反，密信在此，还有密道内的死士为证，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呈到萧眠面前。萧眠接过锦盒，打开，抽出里面的密信，逐字逐句地翻看，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少年人眼底的温度渐渐褪去，只剩寒意。他看完最后一页，猛地将密信掷在定国公面前，宣纸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怒声道：“逆贼！念你是朝中元老，敬你三分，你竟如此狼子野心，妄图颠覆我萧朝江山！你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定国公被两名禁军押着跪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袍破烂，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他看着落在面前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变得怨毒无比，死死盯着沈桐，“沈桐！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桐冷笑一声，抬手握住腰间的青霜剑，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她的眉眼，“定国公还是好生活着吧，天牢的日子，够你慢慢忏悔了。”

萧眠冷哼一声，沉声道：“将定国公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彻查其党羽，凡牵涉者，一律严惩不贷！定国公一脉，除幼子外，尽数削去爵位，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传下，禁军应声上前，拖着定国公便往天牢的方向走。定国公的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风里，只剩下几声含糊的嘶吼，听不真切。

萧眠这才转向沈桐三人，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少年帝王的意气风发在此刻尽显无遗：“三位少年英雄，挽狂澜于既倒，护我萧朝安稳，朕必重重有赏。青桐将军，你镇北军护国门有功，朕欲加封你为镇国将军，领禁军副统领之职，如何？”

沈桐心头一震，镇国将军，这是萧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女子将军封号，禁军副统领之职，更是手握京城兵权的要职。她正要开口谢恩，却听裴寒宵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深意：“陛下，沈姑娘素来淡泊名利，此番出手，不过是为了家国百姓，封赏之事，不如从长计议。”

沈桐转头看向他，裴寒宵朝她递了个隐晦的眼神。她瞬间明白，定国公党羽盘根错节，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萧眠根基未稳，此时她身居高位，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会引来非议，反而会徒增麻烦，甚至可能连累沈家军。她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陛下厚爱，臣心领了。只是臣一介女流，难当此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只求能率军，继续镇守北疆，护百姓平安，护国门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