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宅的院门外，沈桐拢了拢夜行衣的领口，指尖触到袖中冰凉的银针，才觉出几分踏实。她身后，裴寒宵正检查着包袱里的火折子与匕首，动作利落，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昨夜那场追逐的惊险还未散去，他落在沈桐身上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旁人瞧不见的焦灼。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桐与裴寒宵对视一眼。

下一刻，一袭白衣便出现在院门口。苏温雪依旧是昨日那副模样，他看到院中两人，目光率先落在沈桐身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面对裴寒宵时的疏离判若两人：“沈姑娘昨夜可安好？掌心的伤，没再疼了吧？”

裴寒宵的目光骤然一冷，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将沈桐挡在身后，“苏公子倒是有心。”

苏温雪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望着沈桐，“那金疮药是我亲手调制的，见效快，只是药性偏凉，沈姑娘若是觉得掌心发寒，我这里还有暖手的药膏。”说着，他便要从袖中掏东西。

“不必了。”沈桐连忙摆手，“药膏很管用，已经不疼了。”她能感觉到身后裴寒宵的气息越来越沉，连忙转移话题，“密道入口，现在便去？”

“自然。”苏温雪这才收回目光，侧身让开道路，指了指院中那口枯井，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瞟向沈桐，“井口覆着的石板，是虚设的，搬开便能下去。沈姑娘身子娇弱，等会儿下梯子时，若是脚滑，不妨唤我一声。”

这话一出，裴寒宵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身子娇弱？他想起沈桐掷银针时的狠绝，这哪里是娇弱？分明是苏温雪故意在他面前，对沈桐示好。一股醋意从心底翻涌上来，他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将那道碍眼的白衣撕碎。但他终究是忍了。

三人走到枯井边。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上面积着薄雪，还长了些苔藓，瞧着荒废已久。裴寒宵蹲下身，指尖扣住石板边缘，微微用力，石板便被他掀了起来，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他没有去看苏温雪，只沉声对沈桐道：“等会儿跟着我，别乱跑。”

苏温雪从袖中取出三盏琉璃灯，点燃了递给两人。递到沈桐面前时，他特意将灯柄擦得干净些，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语气轻柔：“琉璃灯比火把稳，沈姑娘拿着，莫要被寒气冻着了手。”

沈桐的手背一麻，下意识地缩回手，琉璃灯险些掉在地上。裴寒宵眼疾手快，一把接过灯，塞到沈桐手里，同时冷冷地瞥了苏温雪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苏温雪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望着沈桐。

“下去的梯子，藏在井壁左侧的凹槽里，踩着梯子走，切记不要碰井壁的青砖，那是第一道机关。”苏温雪率先踏上梯子，白衣在幽暗的井口晃了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沈桐，“沈姑娘，步子慢些，梯子年久失修，滑得很。”

裴寒宵紧随其后，与苏温雪隔着两级台阶，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他能感觉到，苏温雪的每一次回头，每一句话，都是说给沈桐听的，一股酸意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沈桐断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梯子确实很滑，她的裙摆被梯棱勾住，险些摔下去。手腕一紧，竟是上方的苏温雪伸手拉住了她。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却很稳，指尖轻轻托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小心些，沈姑娘。”

“多谢。”沈桐连忙站稳，抽回手腕，却对上裴寒宵骤然转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阴沉沉的，落在她被苏温雪碰过的手腕上，几乎要将那块皮肤灼穿。沈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将手腕藏到身后，不敢再看他。

约莫下了数十级台阶，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

苏温雪正站在前方等他们，琉璃灯的光映着眼前的暗道，他转过身，第一时间看向沈桐，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沈姑娘没事就好。”

裴寒宵的脸彻底黑了。他快步走到沈桐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桐疼得蹙眉，刚要开口，却听他见低声道：“离他远点。”那声音里的占有欲像一张网，将她紧紧裹住。

沈桐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苏温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裴公子何必如此？我只是担心沈姑娘罢了。”他说着，目光落在裴寒宵攥着沈桐的手上，眉头微微蹙起，“裴公子，你弄疼她了。”

裴寒宵非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他抬眼看向苏温雪，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我与我的人说话，就不劳苏公子费心了。”

“你的人？”苏温雪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沈桐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沈姑娘，你是他的人？”

沈桐的脸颊瞬间涨红，刚要反驳，却被裴寒宵打断：“她自然是。”他的声音低沉而霸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温雪，“苏公子还是顾好密道的机关吧，若是我们出了什么事，苏公子的人怕是找不到了。”

苏温雪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转身走向暗道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沈桐道：“沈姑娘，跟上我，这暗道里的机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寒宵的脸色更沉了。他松开沈桐的手腕，掌心却依旧残留着她的温度。他看着沈桐跟上苏温雪的脚步，看着苏温雪时不时地回头叮嘱她几句，看着两人的身影在琉璃灯的光里挨得很近。

他跟在两人身后，死死地钉在苏温雪的背上。他留意着苏温雪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回头，每一次看向沈桐的眼神，心底的嫉妒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吞噬。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出了密道，该用什么办法，让苏温雪永远消失在他们面前。

“这条密道，直通皇宫御书房的地下密室，全长约莫三里。”苏温雪转身，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只看着沈桐，“里面的机关，大多是按五行八卦排布的，走错一步，便是死路。沈姑娘等会儿务必跟紧我，莫要乱走。”

他说着，率先迈步走进暗道。脚步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桐留意到，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石板中央的凸起处，从未踏偏分毫。她正要跟上，手腕却再次被裴寒宵攥住。

“跟我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可是……”沈桐看着前方的苏温雪，有些犹豫，“他说要跟紧他。”

“我也会。”他能带你走，我也能。”他盯着沈桐的眼睛，目光里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