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望向窗外,黄灯闪烁两下,变成红灯。
车停了。岳路津那种佯装欢快的语气消失了:“汤柏,我能决定吗?”
靠着车椅背,车内沉默了很久。汤柏的脸倒映在灰色的车窗上。眨眼越来越慢,他呼吸均匀,不再说话。到了目的地,岳路津拍醒他,汤柏从盖在身上的风衣下伸出脑袋。
没有立刻起身,他只是看着岳路津。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风衣搁在一旁,汤柏下了车。热的白气笼罩住玻璃,雨刮器规律地清理。
便利店的工作日复一日,等到第三天,雨终于停了,门前积水却没有排通。疏通人员围起挡板,撬开砖块,挖淤泥下堵塞的水管。营业也受其影响,有时一晚上都没有人来。
在家里,电话从没有响过,杯子里的水只有汤柏自己用。
星期一汤柏不轮班,将改好的简历交给小陈。过了两天,公司传来讯息,定下在上午十一点进行面试。
“你和我们的要求很符合,我们期待着和你共事。”主管面试结束时和他握手,这是个好信号,隔一个小时,他同时收到HR宣布通过的通知和小陈的祝福短信。
回小陈和HR消息后,汤柏沿着绿化道走。没有人可以分享,父母并不知道他的失业。
汤柏并不寂寞,只是不知该去哪里。最后,他决定四处转转。
很巧,那家电脑城在公司附近,只有两站地铁,之前的大雨洗去了污渍,在电脑城对面,汤柏买七星香烟,对着公交车站台上的文字,抽完半根。
汤柏过马路,沿着咯吱作响的扶梯一层一层向上。
三楼发亮的招牌旁,电脑呼哧哧地散热。
岳路津坐在他该坐的位置,趴着桌睡觉。“螃蟹”拿着保温杯,从另一头走来,看到汤柏,迟疑地眯起眼睛。
汤柏转身走了。
公交车十五分钟一班,有许多人争着上车。汤柏是最后一个,抓着吊环扶手。到最东面的海滨要三个钟头,坚持到底,他坐在最后一排欣赏海景。
沿着沙滩,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使劲奔跑。其中一个跌倒了,拽着手里的兔玩偶。另一个去抢,就变成一场拔河比赛。兔玩偶拉到极限,站着的小孩往后跌了几步,哭出声来。跌倒的孩子静静地抱着兔玩偶,一拐一瘸地走开,带回两颗糖果。他们一人一颗,对着大海和好。
要是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自己来玩啊?”回去的出租车上有淡淡的汗臭气,司机从后视镜看汤柏。
隔着绿化带,另一头是上班完返回海滨的拥堵汽车线:“以前在镇上做过收银员,但没来这儿玩过,想来看看。”
海水灰蒙蒙的,涨潮与否,地平线都没有尽头。一个女人拼命朝汽车挥手,又蹦又跳,司机将车压速,一本正经地关心道:“哎呦。怎么啦?”
“我想赶紧回家找男朋友,没车啦!也载我一程好吗?”
司机询问地看着汤柏。夕阳越来越暗淡,灰色的天气瞬间淹没了出租车。女人“啪”的上了副驾驶座关门,出租车兴奋地在道路上起飞。
汤柏坐在后座发呆。司机和女人很投缘,虽不认识声音却如交响乐交织。公路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又越来越稀,过完高速ETC,在平坦的房子和农田间,车开得已是颠跳不断,前座的声音仍热情不减。
“什么?”司机才注意到汤柏想要搭话。
汤柏想说把他在地铁站放下就行,但前方一辆车忽然猫一样从岔路口间窜出,司机吓了一跳,紧踩刹车,两辆车 “碰”的撞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