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也想不出别的好方法:“等下班了我去看看吧。”
上班时,汤柏把电脑放在椅子上,没有客人,便悄悄地蹲下身戳开机键,这是他对电脑为数不多的知识。试到第七次,网上翻不出答案,他知道,这件事不归他管了。
最近的一家电脑城在六千米外。
白天汤柏困倦,电脑城也散发出疲惫感。外墙很旧,扶梯运行时不时卡顿。
上午九点,来人的店铺并不多。到了三楼,只有两家店铺亮着光。汤柏问完价格,默默地将电脑塞回背包。
他去洗手间洗了个脸,出来时一股烟味。汤柏犯烟瘾,干脆靠着透冷风的窗抽烟。
抽了十分钟左右,来的店主慢慢多了。汤柏选了一位面善的,把电脑递过去,给的价格很合理。
“两天过后过来拿。”店主叮嘱他。
电脑城路有点绕,汤柏探出头记店名:“HK数码精工。”
店主纠正:“那是隔壁店的,我们这儿的销售冠军。”
两个店铺间只隔了一道桌子缝,店名在另一面,写有“李师修理”。
“不好意思。”汤柏看到“销售冠军”杂乱的修理桌,最顶上放了一打摊开的纸,居然是许多人的简历。
李师解释:“他们业务员副业,帮大学生改简历,挺会挣钱的。”
汤柏噢了一声,他上次帮人改简历,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收银员没电脑,好比鱼没有自行车。汤柏毫无影响地过了几天。
“电脑修好了。你记得来拿,钱别白花了。”
第四天下午四点钟,李师好心打来手机,将汤柏从午睡中吵醒。
上班前,汤柏到电脑城,花三分钟上三楼,花十分钟去找李师的位置。电脑城大得让他头晕。
绕到第三圈,汤柏看到发亮的“HK数码精工”,终于找到方向。
下午“HK数码精工”生意不错,围了三四个人,男女笑谈不断。
“那我要是帮你去大学宣传,你之后请我吃饭如何?”
“再叫他请你跳舞!”
烟味里,随着靠近,居然还有轻柔的女歌手歌唱跳入耳朵。
“被你看穿了以后/我开始后悔/不应该太聪明的卖弄/”
太久没听到了,汤柏搬家后再也没放过陈绮贞的专辑。也不知是哪里在放。
“这得想想啊。”轻柔而满不在乎的男声,“我毕竟是无产阶级嘛。”
“开雷克萨斯LS的无产阶级?”
“是喔,我确实是。”
女人们的笑声识破一切,包含无可奈何的宽容。
“好啦,下次请你们吃饭。”男声承诺。
又是一阵哄笑。
“那我走啦!”
“回见!”
女人们甜蜜地再三重复,舍不得但很慢地离开。
就像等到了绿灯,她们一走,坐着的人就沉下脸,他看上去英俊却一贯不属于任何地方。
“HK”数码精工招牌闪烁,他无聊地“嗯”了一声,随手调小一旁的歌曲DVD机音量,直至仅像咖啡厅的伴奏曲。
感觉有人靠近,他抬起头来。
眼底装进汤柏的鞋子,继而顺流而上看向整个人。看到脸的时候,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汤柏早该知道,陌生的地方却令人怀旧,应该让人警惕。但想走已经晚了,再说他的腿顽固不动,陷入意志的完全瘫痪。
“汤柏。”他听见。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歌声停了。汤柏希望,他的声音一定不要颤抖。
“岳路津。”
很遗憾,还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