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将这些跟旧手机丢进垃圾桶。
“你是赌气吗!”罗幸为岳路津打抱不平的电话留言汤柏倒是听了。而让汤柏绝望的是,他并非如此。他们不可能相互理解。
汤柏停下来,只想休息。便利店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夜晚很静,由于没有聊下去,秦尹拿着咖啡罐离开。
接下来几天,秦尹都没有出现过。
汤柏过自己的生活,什么也不想:他在小镇附近租了一间房,工资基本能覆盖房费和饭钱。
夜晚上班,白天睡觉,睡醒吃饭,打扫十平米的家。
三天以后,黎明时分,汤柏在店里清点货物,秦尹又来买了咖啡:“我们谈谈。”
汤柏看着他,这一次,汤柏递给他烟。
他们在便利店玻璃窗前唯一一张桌子上坐下。
“在那天前,你知道他在我们两之间周旋?”
“我不知道。”
“那你是否知道,我出差的那一个月,是他告诉我,出差这一个月让我想清楚,我是要你,还是和你分手。”
“我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后来我想与你和好,他又来特意来联系我,把我迷得头昏脑胀,直到夜轮我要找你、做出决断那天。”
“我不知道。”
店里安静了很久,秦尹看着汤柏:“我后来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汤柏看着地板,赞同道:“……是啊。”
这不知为何惹怒了秦尹,他呼气像犯了哮喘,骤然将烟丢到一旁,踢了一脚。
很久,他开口,压抑着情绪:“那你有没有想过,和你以为的相反。如果,如果,他其实想和我在一起呢?”
远远的,小成骑着自行车飞来停车场。汤柏看他一眼,也许也带着隐含的怒意,他故意说得没有任何情感:“也许吧。”
秦尹脸扭曲了:“你以为你谁啊?我都能找到你,他不找你,是不是不想找你?”
汤柏从没有在秦尹脸上看到过如此的神色,之后他难以忘怀。这种嫉妒,恐怕是以往秦尹忽视汤柏的证明。
小成进门时,秦尹已经恢复了常态。
“我从医院辞职了。”走时,秦尹落下买的咖啡,“谁能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心理学是不管用的。”
对于秦尹的心理分析,罗幸不这么看。
他不是为汤柏而来的,一群去看海的大学生从车上滚下来,选的东西让罗幸结账。扫码时看到汤柏,罗幸诧异地伸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同行人叫了罗幸一声,罗幸这才想起打哈哈。
大学生们挤到玻璃窗前坐下,嘻嘻哈哈地喝冲热的果汁,留给罗幸和汤柏叙旧的空间。
“是我们顾客的孩子,他和朋友要来海滨玩,我充当导游。”对大学生们好奇的视线,罗幸嗔怪地招手,“喝你们的东西,别瞎想!其实这种活儿岳路津最擅长了,他能骗得大学生替他出钱还很高兴。”
汤柏用抹布擦收银台,每隔一天擦一次,林老板这么叮嘱他。
见他没有反应,罗幸居高临下:“他前阵子离开夜轮了。”
汤柏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吵闹的大学生。
“你离开后,他重操旧业了。但前阵子么……”
罗幸没继续说下去。也许是看不出汤柏感兴趣,只好啧了一声。
“他不会来找你的。”罗幸对他说,“因为他爱你。”
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擦干净的收银台上:“他的。”
名片反扣在桌上,背面印有花纹。
罗幸和大学生们上车,摇下车窗唱歌,来买东西的客人瞩目,等汽车开出很远才想起进店。
下一个客人来了,提着啤酒箱,看见名片:“这是你的吗?”
汤柏犹豫了一下,将名片塞进衣服口袋,帮客人把啤酒箱放在收银台上写张。
之后他没有掏出过那张名片,藏在衣服兜里,他逐渐遗忘了它。冬季来临了,秋季的薄衣服放进床下的箱子。他仍然没去过海滨,也没人再来这个小镇找过他。有时候汤柏难免孤独,但他学会跟随镇里的人去搭乘一天三班的公交车,那儿有近郊的动物园,还有通往市区的地铁。
汤柏没有乘地铁,他买一张八十元的动物园门票,没有目的地在园里游荡。没什么好看的,冬天,动物们陷入困顿的懒散,沉沉地睡觉。稀少的行人们裹紧围巾,匆匆地穿行,深恨鼻间难闻的腥味。只有小孩还精神,砰砰敲玻璃又大喊,在动物园管理员的追赶中惊声尖叫。
汤柏走到那扇被惨然敲响的玻璃窗前。林间的狐狸未受干扰,颤动皮毛,仍然酣睡。
汤柏在它面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动物管理员气喘吁吁地回到这儿,和饲养员抱怨跑丢了的小孩。汤柏从神游里猛然惊醒。
时间原来过去,宛如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