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在开玩笑?”
“我开什么玩笑?”
汤柏固执地重复:“你没认错?”
“我绝没认错。”小陈忽然安静了,怜悯地望着汤柏。
她意识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汤柏自己也不知情。
办公室里,下班收拾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与他们擦肩而过。见汤柏和小陈间氛围不对,女同事找个借口,背着包溜入人流。
最后汤柏没有说话,拿起东西,径直走了。小陈在他后面叫他,汤柏头也不回。
公司前有好长一条直道,电话铃响起,汤柏猛然发现前方是红灯。再回头,走了居然有离公司六七百米远。
“你下班了吗?”岳路津在电话那头,“我到你们公司了。”
稀薄的阳光越过云层,照亮停在路边的雷克萨斯。
“我已经上地铁了,家里见吧。”汤柏撒谎。
车载香薰已经选好,放入电商平台的购物车,汤柏站在车厢中间的过道,每当车体在隧道转弯,车墙在他背后咔咔作响。
“怎么没开灯?”岳路津用钥匙开门进来,天色暗下来后,汤柏半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
“我睡着了。”汤柏回答他。
岳路津轻易地相信了,走过来,用手指拨汤柏的额前发。汤柏闭上眼掩饰自己。
“礼物送给老板了,他看到鳖缩头,伸手去敲壳,结果被咬了一口。”岳路津说,“我给他说,这只鳖活力很足,煲汤一定效果很好。他想了想也觉得对,临走前还谢了我呢……宝贝,所以你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我呢?”
汤柏笑了,睁开一只眼看他。岳路津哼歌,低头亲他一下。
汤柏想说话,岳路津手机铃响起来,抬手一看,他轻巧地压了。
“晚上我来做饭吧。”岳路津说。
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熄灭,来不及看清上面的微信消息。
不远处,开煤气灶“咔哒”一响,汤柏回神,原来自己一直盯着手机。
岳路津的手机从来不上锁。
水龙头开了,传来隐约的流水声。岳路津在洗菜。
汤柏慢慢拿起手机,通知栏的微信消息随意地流露出秘密。
“你真的以后就不来夜轮了?这么多天了,来看看啊。”
“交到男朋友就这样啊。”
“要是是汤柏不准,我去和他说。”
都是来自陈老板。
退出消息框,微信置顶是汤柏的纯黑头像。
汤柏打开通讯录,显示一通陌生电话的未接来电,数字前有括号开头。
说明不了任何事,不知是否该松一口气。
A、B、C、D……Q。
电话表一竖列字母,一瞬间的事,汤柏始终按不下去。
电话呜呜震动,显示罗幸来忽然电。汤柏吓一跳,赶紧把手机放回原位。
“汤柏,帮我接一下!”岳路津在厨房里说。
罗幸语气生硬。他也是受陈老板的托来说情,叫岳路津回夜轮看看。
“我不回去啦。”听到汤柏复述完,岳路津想也不想,“雷克萨斯没办法停夜轮门口,会被老板们啰嗦。”
他舀勺煮了五分钟的丝瓜汤,吹气一喝:“少了盐。帮我拿下好吗?”
他等着,汤柏却没动。他想转过身,汤柏却从背后抱住岳路津。
锅子水汽咕噜噜冒泡,片刻,勺子迟疑地放到一边。
像地铁高峰停车时避免被冲走,汤柏将岳路津抱得更紧。
“怎么啦?”岳路津转过头。
汤柏深呼吸一口气,闻着岳路津身上的气味。
岳路津摸他的耳朵,低声说:“你在想什么?”
“秦尹。”
岳路津的手从汤柏耳垂滑下,丝瓜汤的热气冒上来,一阵阵地烘着耳朵。
短暂的沉默让汤柏胆战心惊,火拧来关上,岳路津并不掩饰不快乐:“为什么提他?”
“你记得?”汤柏带着试探。
岳路津拉开汤柏抱他的手,神情看不出异常,只是冷淡起来:“还想给我看你们的照片?”
第一次见面,汤柏向岳路津出示过和秦尹的相片。将岳路津的语气当成救命稻草,汤柏拼命抓住,将坐地铁时五脏六腑的摇晃感收回去,拼命摇摇头。
“不是的。”汤柏放任自流,不眨眼看着岳路津,后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沉溺进怀抱,“对不起。”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甚至可以说过得很幸福。
自这天起,岳路津每天都开车送汤柏上下班。晚上六点,萨克雷斯停在公司门口,岳路津无聊地抽烟,汤柏来前十分钟,开车窗通风。一上车,岳路津微笑地和他打招呼,汤柏便闻到薄荷糖的香气。
夜轮打电话来,岳路津仍一概不接。周一到周五,除了上班,他们一直在一起。回到家,岳路津先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直勾勾地看着汤柏。意思很明显,汤柏也同样将手机缴纳,放到沙发上。
最齐心协力的囚犯,也就莫过于此。
小陈的话当不得真。
汤柏代替岳路津去过万福路11号,拿他的换季衣物。又有一家租客在往上搬沙发,将汤柏卡在墙角,沙发腿框框地撞着栏杆,7号门哆嗦,猫眼在楼灯下闪烁。
下楼时,汤柏忽然想起,他为了躲秦尹,曾藏在7号门内。秦尹过来,敲了一次又一次。
“明天晚上我要回来晚一些,有应酬。”带着衣服回家,晚上,岳路津告诉汤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