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要挑日子,没想到分手也是。
气温变幻不定,但终究酷暑接近尾声。
近来,汤柏时常盯着手机上的日历发呆,离他说的分手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他在考虑怎么开口,才能不伤秦尹那颗骄傲的心。
岳路津相反,一旦确定日程,他表现得神清气爽。
草莓蛋糕、可乐、专门用来放歌的好音响、游戏机……他像有冬眠习性的野兽,认定了自己的巢穴,一袋袋的往汤柏家里提东西。汤柏叫他不要乱花钱,但岳路津回他说,这是他发工资的第一个月,值得庆祝。
工资卡刚开户,只有六千余元,买了那些东西,剩下五十元二毛六。
看到汤柏不快的眼神,岳路津却十分高兴。
汤柏不懂他的快乐从哪儿来,但记得问:“夜轮那里你还去吗?”
“我和陈老板说啦,我不去帮忙了。”
汤柏怕他饿死,拿起手机,往岳路津微信账上转六千元,心想得教他生活常识:“下次一定不要这样了。”
岳路津满口说好,汤柏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但过了两天,岳路津又给他一个“惊喜”。
一辆雷克萨斯LS停在单元楼下,灰色亮面,有猫儿飞身到车顶睡觉,汤柏路过看好几眼,回到家里,惊讶地发现鞋柜上有相同车标的钥匙。
“你的车钥匙是哪里来的?”岳路津在厨房洗草莓,汤柏把文件夹放回卧室的书桌上,转头去问他。
“哦,那个啊。”岳路津将绿叶丢进垃圾桶,“我换车了,桑塔纳进汽修厂了,它太老了,差不多是时候换掉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汤柏跟着哦了一声,反应过来:“你哪儿来的钱?”
草莓塞进汤柏嘴里:“以前嘛……赚过一点点。好不好吃?”
汤柏被酸得流泪:“可是,那车——”汤柏不熟悉车价,看车型也猜得到,恐怕要花小几十万。
岳路津吃着草莓,讲话变得含含糊糊的:“要安定下来,和你一起,我也要努力啊,首先就是车,不能再这样了。”
汤柏目不转睛地看他,眼睛里的眼泪慢慢干了,眼眶仍湿润。岳路津反而不好意思,一直没看他,嘴里说着“草莓洗好了”,想要出厨房,出门时一下撞到桌上的洗涤剂瓶,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砰砰的声响。他去捡,啊了一声,回头看从背后抱住他的汤柏。
“怎么啦?”他的声音变得好柔和。
汤柏任由岳路津转身抱着他,像找到主人的猫,一动不动。
倒地上的洗涤剂瓶没事,但调味料用得快差不多。两个人去超商选购,买了盐和味精,唯有站在酱油柜前,汤柏犹豫不决。
煮几顿饭下来,汤柏发现岳路津喜欢辣口酱油。从长远来想,这不利于身体健康。
“你喜欢哪样?”他举起两款口味的酱油,决定尊重岳路津的决定。
岳路津却无所谓,忙着取下货架上的薄荷糖:“以后我要戒烟啦,阳台上的烟灰缸你可以丢了。”
但烟灰缸仍然好端端立在窗框上。习惯了路过时残存的烟香,也想要长久,汤柏保留岳路津的一点兴趣。
夜晚将卧室的床分成两半,脖子后有人的呼吸,腰间搁置一条有力的臂膀。汤柏对此习以为常。
一周里的四五个早上,转过身去,岳路津的脸沉睡着。睫毛长,小心翼翼地伸手,岳路津总在三秒后惊醒,迷迷糊糊地将汤柏收入怀中。
一、二、三……心跳有力,数到第十下,岳路津会睁开眼睛,准备起床。
岳路津的新工作,上班比汤柏早一个小时,老板信奉“起早的鸟儿有虫吃”,八点晨会,后放手下去医院和公司跑销售。
等到汤柏起床进浴室时,岳路津通常已收拾好。汤柏打开柜子,取出摩丝瓶旁的牙刷杯。
老板和客户很喜欢岳路津,上班第二个月,岳路津的工资就涨到上万元。连着工资,岳路津将有存款的银行卡一起交给汤柏。汤柏没去ATM看过里面的钱,说好了他照顾岳路津的。
晚上不再去夜轮,去海鲜市场闲逛,成了替代的新习惯。汤柏讨厌咸湿的鱼腥味,由岳路津拉着在大大小小的鱼池间行走,偶尔探头望里面半死不活的螃蟹,居然蛮新鲜的体验。
“吃这个,晚上绝对能提升精力。”卖鳖的女老板和岳路津开玩笑。
“真的假的哦?”岳路津笑时,眼边细纹跟着眼睛一起闪。
“不信你问问你朋友!”女老板扯上汤柏,“有女朋友吗?知不知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