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儿,你爹是这么叫你吧?”
林亿点点头。
“我与你爹不分你我,林府和李府,其实无所谓是谁的家里。不过一两个跳出来捣乱的人,只当给生活添点乱子,笑过去就罢了。”
林亿勉强笑笑:“当然。”她还能怎么办呢?
“亿儿,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其实我从前私下里跟你爹,互相都是这么称呼你的。”
林亿不跟李老爷兜圈子了:“您是长辈,有什么话问我,我都是该好生回答的。”
要问的无非是那点事,苏容如何进了客房,又是如何疯癫着逃出来,还给吓得病了一场。
林亿将皇帝年那档子事说与李老爷听,老爷沉默了很久。
“这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老爷,我父亲是否告诉过您,我并非林府亲生。我的亲人还在皇宫里呢。”她闲庭信步地扯着谎,忽地失落起来,像突然断掉了一根头发,痛处连着筋骨,即便脱离皮肉已久,还是徐徐地留下些痒的、疼的触感,一个细点点那么小,一闪而过,“纵然宫里有人通风报信,林府还是……”
这话她说不下去了。
李老爷赶紧问:“仅仅是这些事,怎么会把那姑娘吓得魂飞魄散?”
林亿擦了擦眼泪,缓缓抬起头。一行眼泪冲散了脸上的胭脂,成了细细的,淡红色的一条印。像淌过血泪的痕迹,永远留在皮肤上。她轻轻抬起手,袖子就松松垮垮地朝上滑,露出手腕上一个并不明显的胎记。
“那假皇帝的手上,正有此胎记。”
李老爷拧了拧眉毛:“这……你是……”
“我与苏小姐讨论过此事以后,她为人方正,对那假皇帝不仁不义的行径破口大骂。偶然见得我这伤口,误以为我与假皇帝是一家,自觉大祸临头,所以吓着了。”
李老爷似乎信以为真,不再多问:“我那里有几盒祛疤的药。”
林亿摇摇头:“还是不了。这么多年,它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林亿走了。
李老爷缓缓瘫在座椅上,一双眼睛里幽幽地闪着精光。粗重的眉毛压住他的神态,看不清眼神。是麦浪里藏着的那一截不明物,风一吹,才若影若现露了头。
祛疤药不用,那就显然不是疤痕。胎记若一脉相承,那么苏容的恐惧并非没有道理。可若是林亿与假皇帝狼狈为奸,李家想从她这里查案子,恐怕难如登天。李老爷缓缓吐出一口气,嘴里的白气翻腾着,又长又粗。
林亿摩挲着手上的疤痕,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却站在风天里,对着肆意的阳光眯着眼。
她摸着疤痕的那只手被握住。李茂移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抚摸上那块疤,望着她的眼神如隔着云雾,如无力的日光,沉沉地暗下去,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