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浑身紧了紧，却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不动了。

李母一步步朝她走来，她看见李母因为激动而微微抽搐的嘴唇。大红色的，涂了口脂，又红又厚。嘴唇微张，露出两颗大白牙。

她走起路来，腰一扭一扭的，脚步踏得很重。一瞬之间，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部停止，她只能听见李夫人一步一步踏在地上的噔、噔、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几乎要逃离。可是脚步钉住，为了一点莫须有的骄傲，她将自己置身于水火之中了。

“府里的下人都去后厨准备膳食了，你还在这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吸引来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李母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二人挨得很近，近到让林亿不适。

“怎么不说话，是因为刚来府上，不懂规矩吗？”

林亿清楚地听到她的鼻息，仿佛能闻到，甚至看清了从她鼻子里喷出的白雾如何散开，散开以后，她鼻翼两侧的沟壑尤为明显。

李茂也在往这边看，她知道。林亿没法说话，以任何身份都不合适。客人？下人？主人？都不对。林家倒台，她被强行救回来，势必只能处在这么个尴尴尬尬、无法开口的地步——当然，如果李茂愿意承认她的话，一切又另当别论。

她将视线投向李茂。他也正望着她。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可惜了，这不是什么深情难辞的场面，这是一个必须要有人说话的场景。

可是李茂沉默着，他的沉默也带着她的沉默。他狼狈地移开目光，望向眼前披着红盖头的新娘。

林亿的眼神冷了。

所有人仍旧望着她。

林亿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对不起夫人，我这就去后厨……”

李夫人打断：“你该行下人的礼了。怎么没人教过你吗？你的父母不教养你？”

这话深深刺进林亿的心里。她无意搅散新人新婚，可这场面，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李夫人，念您是长辈，我敬重您。若我是个普通下人，何至于您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奚落？对一个下人如此刻薄，哪里有半点公门之府的格局？如果您并不把我当成下人，您一口一个该去后厨帮忙的命令，是以什么立场什么条件下对我说出口？还有您刚刚的问题，您把我的父母当成什么，侮辱我的一环？”

李夫人的脸色白了。林亿瞅着她那表情是要破口大骂的，可还是忍住了。她龇牙咧嘴地指着林亿，半句话没说出来，竟直接往后仰躺下去。周围宾客接住她。

李茂迅速从拜天地的台子上跑下来，嘶吼着叫娘，将母亲放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他从始至终没有给林亿一个眼神。

林亿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