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看到林亿,“你怎么在地上?如此不体面,快起来!”
他跑上去,将林亿扶起。
李母笑笑:“别装了,我都跟她说了。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下人。明天我把她介绍给孙姑姑,让姑姑教她一些,总不能白赖在咱们家。”
李茂皱了皱眉:“都跟她说了?你说什么了?老太太说了,林姑娘以下人的身份进府实属无奈,谁让你真的将她当成奴婢作贱?”
李母半晌不说话。拿起李茂放在桌子上的粥,用勺子搅了搅:“这是你带给她的?”
李茂不说话。外头风雪已经停了。时不时地,从树叶上滴下几点水珠,深深地砸在地上。
李母突然表情狰狞,用力将粥碗往地上一扔,“啪“地一声。她指着李茂的鼻子:“老太太说了什么,不用你跟我嚷。况且皇上下的令:林家女子一律没为官奴。莫不是老太太的脸,比皇上还大了?她现在不是千金小姐,没人捧着她,就是一个贱婢,亏你犯傻,将她当个宝!”
李茂要横冲直撞地说些什么,被林亿扒了扒手腕。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公子,对不起。我来收拾。”
她蹲下身去,按照李母教她的,将碎瓷片轻轻拨到手掌心,又瞬间被烫到,嘶哈着翻掌,瓷片又掉到地上,叮里当啷地响了几声。林亿没站起来,看着粥面往上翻腾的雾气,雾气翻起来的热度也让她的眼睛潮热。
在她看不到的头顶,李母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冲自己儿子挑衅着。
仿佛被激了一通,李茂迅速蹲下身,捏住林亿发烫的两只手,不管粥还黏糊糊地扒在她掌心,将她拉起来,将林亿一手的黏糊糊擦在自己的衣服上。
看得李母瞪大了眼:“你……”
李茂低着头摸索着林亿的手指,那里有一点被烫出的水泡:“皇上管不到咱们家门里来。我只知道,在这个家里,老太太说了算。就算是您,也得让着吧。”
“你是我儿子!”李母尖叫起来,她扑打着李茂,“你个不孝子,白眼狼,你胳膊肘向外拐!”说这,嘶吼着掰开李茂和林亿拉在一起的手。
李茂护着林亿后退半步:“娘!别叫姑娘看了笑话。”
这话果然好使,李母的表情怪异地颤抖了几下,终于和颜悦色起来,她抚了抚自己的脸颊:“也是,无论如何,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这个“外人”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顿了顿,她又开口:“既然老太太当林姑娘是自家人,那也别让俺姑娘住在客房了。待会儿我吩咐孙姑姑,让她为姑娘在群舍找个窝铺,当等会子就搬进去吧。”群舍就是李府下人们群居的居所。
李茂看着林亿,轻轻捏了捏她手指,冲着李母说:“老太太说了,她是我的人了,不论婚前婚后,总是要跟着我的,到底该如何安排她,也该由我来定的。”
李母冷笑:“说到这,那明日的大婚,你可准备好了?”
李茂扶着林亿的手肘,不自觉用力了些,淡淡应了声。
李茂将李母推出去:“娘您别生气了,晚点我去给您赔罪,这客房您待太久了不好啊。”
李母被自家儿子催促着,脚步急急忙忙却不情不愿,还欲回头:“有什么不好的?我还没说完呢!”
“哎呀!”李茂将手上的残粥抹仔李母身上,“娘啊,对不住,您衣服被我弄脏了。”
李母嫌弃万分地拍了拍,抱怨几句,终于急急忙忙地赶回去换衣服了。
李茂关了门,盯着林亿看了会儿,“呵”地笑出声:“真能忍啊,林姑娘。”
林亿并不抬头,朝他行了礼:“对不住啊,李公子,害您跟李夫人不和。”
“真看得起自己啊,你能让谁不和?”
林亿这才略带惊讶地抬头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