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佳宁第二天早晨才看到钟柯宇发的消息，他拿着手机放空了片刻，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本以为那是场意料之外的偶遇，他甚至一开始都没打算相认，却不知道这样的偶遇还能有后续。

凌晨三点，为何小宇还没睡？

楼佳宁还没来得及回复，工作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原来是之前设计的一款产品使用过程中出了点问题，他得和产品经理一起去工厂那边看看情况。

排查了许久，最终确定是软件的问题，楼佳宁这才松了口气。

中午随便吃了点工作餐，他又接到陈怡的电话，说他爸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没问题，叫他下班后早点回去一起吃个饭。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确实值得庆祝，楼佳宁不忍辜负他们的期待，于是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加班，提前开始干活，勉强在下班时间前做完今天的工作。

楼佳宁刚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气。陈女士穿着围裙，正在炒最后一个菜，而他爸则在一旁打下手。

自从他爸生病之后，他妈就开始学习自己做菜，从前时常下馆子的人，突然开始嫌弃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说要少吃。

据他爸说，刚开始的时候，其实味道是有些惨烈的，好在他妈认真起来，也像那么回事。等到楼佳宁放长假回到家的时候，他妈的手艺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渐渐的，陈女士也从厨房中体会到了别样的乐趣，连美甲也不做了，说是影响切菜速度，长指甲统统剪掉，修成圆钝平整的弧度。从此，家中掌勺的人变成了他妈，他爸则负责洗碗。

楼佳宁洗完手去盛米饭，最后一个菜也炒好了端上桌。

陈怡：“难得你今天没加班。”

楼佳宁便哄她：“这不是为了吃上一口你做的菜吗？”

陈怡：“少贫嘴，我做的菜是给你爸吃的，你想吃，自己找个对象给你做。”

楼佳宁装没听到，开始夹菜吃。

陈怡和楼苇还是住在陵州，今天只是趁着来金沙市复查，才特意过来的，楼佳宁平时工作也忙，说起来，他们一家人上次一起吃饭还是两个月前。

毕业之后，楼佳宁没有去沿海大城市找工作，而是回了金沙，这里离陵州近，家中有什么事方便及时有个照应。小公司意味着事多事杂，项目的许多内容都需要他亲自去做，和各部门相互配合，积极沟通，这对于刚毕业一年多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让他能够尽快熟悉整个项目的流程，从了解市场需求到设计产品再到测试生产，过程挺锻炼人的。

虽然加班是常有的事，但收获和付出成正比，楼佳宁倒是没什么好抱怨的。

楼苇：“我听说，你们公司只是个分公司，总部在海城？”

楼佳宁筷子一顿：“是这样。”

“有机会还是多去大城市闯荡闯荡，年轻人，不要怕吃苦，也不要怕失败。”楼苇哪里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他们做父母的，若能为子女前途助力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能，至少不能成为子女的阻碍，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我的病，你不必太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我发现得还比较早，手术化疗也都扛过来了，没什么大碍，现在我的工作很清闲，又有你妈在身边陪着我，佳宁，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楼佳宁：“爸，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我挺好的”、“不累”、“不辛苦”、“等工作稳定些再考虑买房”、“临时出差”、“去渝市”、“去景市”、“去南州”、“去海城”……

谎言说了太多，连自己都快被说服了。

楼苇放下筷子：“你和柯宇的事，我听你妈说了。”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楼佳宁心中，他用忐忑的眼神看了他妈一眼，但他妈仿佛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只顾专心吃菜，沉迷在自己的厨艺中。

楼佳宁也跟着放下筷子，他爸的停顿令他坐立不安。

其实楼苇知道这事有段时间了，但这是第一次找佳宁聊起这事。最开始的时候，他感到震惊、不解、怀疑，甚至猜测是不是因为他和陈怡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才导致儿子走偏了路。他上网查了许多资料，还看过一些同性电影，仍然难以理解，因为那些例子多是由于当事人原生家庭出了问题或者遭遇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可佳宁从小活泼开朗，乐观积极，虽然是放养，但成绩优异，也没有不良爱好，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的人。

楼苇思考许久，得不到答案。一方面，他认为这条路很艰难，男生和男生之间，不被法律所承认，没有任何保障，容易遭受非议或误解。另一方面，自从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他觉得除了生死，其余的都是小事，只不过获得幸福的途径比旁人艰难一些，有人陪伴，总好过孤身一人。

直到今天，楼苇走进楼佳宁租来的房子中，这里干净、整洁，像一个暂时栖息的笼子，唯独不是家。

他突然就想好了答案。

只要佳宁开心，是遗憾还是欢喜，至少让他亲自去经历。

“如果你们彼此的心意都还没有变，我和你妈不会再反对。”楼苇听说柯宇那孩子这些年也没谈过恋爱，或许一切都不算太晚。“要是有机会调到海城去，一定把握住。”

父母迟来的理解，并未让楼佳宁得意忘形。小宇和他分手时所说的话，有几分是谎言，又有几分是真心，他无法确定。

可笑的是，他的心意仍和从前一样，透明得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只要一碰面，简单的对视就能让他露出破绽。对待感情，再自信的人也难免自卑，何况楼佳宁曾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但父母的支持就是他的底气，不要怕吃苦，不要怕失败，他爸对他工作的寄语同样适用于他的感情。

收拾完，楼佳宁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陈怡悄悄凑到他耳边说：“加油，我看好你。”

楼佳宁微笑着挥手：“开车注意安全，到陵州给我发个消息。”

房间又变得空荡荡，没有要谈的工作，也没有要加的班，楼佳宁找不到忙碌的理由，这会儿是不得不回复小宇的信息了。

他没有收小宇的红包，那样显得自己想和对方两清，再无瓜葛。

于是，楼佳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