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段画面，如果风格不确定，做出来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音乐，所传达的意义也完全不同。没有配乐就没有灵魂，钟柯宇甚至觉得有时候音乐比文字更能击中人心。

这样的工作本应是钟柯宇喜欢的，但工作就是如此，你做出来的东西虽然自己很满意，但部门上级不满意，甲方不满意，于是不得不按对方的要求反复修改。

这样打破然后重建的过程，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写出一首像样的曲子了。

晚上回到家，钟柯宇发现郑一杨已经到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外卖。

看来今晚要说的事情很重要，重要到郑一杨都没有加班。

郑一杨是他大学室友，不过毕业后两个人的就业方向并不一致，郑一杨选择去做编曲，起先在大大小小的录音棚待过一阵子，后来开始接触一些艺人工作室，虽说这些艺人大多名不见经传，但歌曲，火不火是有点玄学在里头的，但凡他参与编曲的某一首歌火了，他也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因此郑一杨采取的战术是广撒网，他很拼，钱赚得其实不少了，但花钱也很大手大脚，各种局应接不暇。有次他为了拿下一个大单子，跟人喝酒喝到胃出血，本以为那首歌能够让他“飞升”，结果没多久，媒体爆料那位艺人赌博嫖/娼，很久就查无此人了，谁还关心他唱过什么歌。

钟柯宇在餐桌旁坐下，发现郑一杨还准备了啤酒。

“有事说事，准备酒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喝，是我自己喝的。”郑一杨说罢，就开了一瓶，然后长叹一口气。

钟柯宇趁他伤春悲秋，赶紧拿起筷子夹菜吃，真是大手笔，连外卖都点的陶然堂的。等他吃得七分饱了，一看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罐。

钟柯宇夺了他手里的啤酒，“磨磨唧唧干嘛，直说就是，说了让你少喝酒不听，非得人劝是吧。”

郑一杨试探般地看向他，似乎也觉得不好开口，但酒精勉强给了他一些勇气，“柯宇，就是你大学不是写了一首歌吗？我想你能不能……”

钟柯宇放下筷子：“不能。”

钟柯宇知道他说的是哪首歌，一首无名的歌，但歌词旋律早已刻进他心里。那首歌他写了整整两年，其中的过程，郑一杨再清楚不过。

一旦开了口，剩下的话就好说了，郑一杨握住钟柯宇手臂，“我最近接了一单，你知道对方是谁吗？被称为情歌天王的张若澄！你也知道他的音乐风格，苦涩中带一点甜蜜，遗憾里又有着期待，歌声令无数粉丝动容。对方刚表达了合作意愿，我立马就想起了你，这首歌拿给他唱，肯定火！我不会窃取你的劳动成果，到时候作曲作词都是你，但可不可以在编曲人那一栏加一个我的名字，其实我已经给这首歌编好了曲，但一直没敢告诉你，你要不要先听一听，不满意的话咱们再改就是……”

钟柯宇瞪他一眼，郑一杨是他大学室友里玩得最好的，正因如此，他当初才会答应郑一杨搬来他公司的公寓和他一起住，太伤人的话他说不出口，“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郑一杨像被扎破了的气球，整个人很快瘪了下去。

钟柯宇把自己的碗筷收拾了，回到卧室，收到了洪轩给他发来的音乐节视频。

许是趁热打铁，剪辑加班加点把视频剪了出来，回顾版中小雨乐队特别是钟柯宇的画面占了接近十秒钟，每个乐队单独的纯享版也跟着发了出来。

洪轩还跟他开玩笑说，这是第一次在音乐节主办方的宣传视频里看见自己的脸。

但钟柯宇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反复拖动进度条，将视频播放速度调到0.5，试图在观众席中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可能是v区的观众更热情，主办方给了好几次他们的特写，镜头慢摇过去，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被钟柯宇锁定。

白衬衣，黑色西裤，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大概是知道会被拍摄，所以一身捂得很严实。

除了口罩，和那天在出租车上见到的楼佳宁简直一模一样。

在海城出差？当他三岁小孩儿呢。

钟柯宇的心情就像在炎热的夏天喝到了第一口冰可乐，焦躁的感觉稍微缓解，但还想要喝到更多。

他翻了翻乐队账号之前转发的音乐节视频，没怎么费劲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楼佳宁永远站在v区第一排，戴着帽子和口罩，明明是怕被发现，可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台上，坚定不移。

可惜的是，钟柯宇从未给过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们曾经约好，一起去有他演出的每一场音乐节，他曾经担心忘记约定的人是楼佳宁，所以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不朝台下看，就不会失望。

现在才明白，忘记约定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