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钟柯宇或许就算了,但今天他赶时间,于是他在后排坐下,关上了车门,和人理论起来。
“前面这位朋友,不好意思,这是我拦的车。”
司机也有些懵,“诶?你俩不是一起的啊?”
其实怪不得司机误会,他们当时站的位置本来就很近,只是一个更靠近马路,一个更靠近车的方向,而司机恰好将车停在了他们两人之间,双方都以为是自己拦到了车,一个上了副驾,一个直接坐进后排,就跟商量好的一样有默契。
副驾坐着的是个男生,戴一顶鸭舌帽,钟柯宇看不清他的脸。
听到钟柯宇的声音,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没有立刻回话。
司机:“我说要不你俩商量一下,去哪?”
钟柯宇不让步,“师傅,宏光地铁站,我赶时间。”钟柯宇紧盯着椅背空隙中对方的后脑勺,希望对方能自觉下车。
男生似乎妥协了,手已经开始解安全带,只听见车屁股后面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司机看一眼副驾,赶紧说道:“别着急,小伙子,你又去哪?”
男生回:“海城机场。”
司机一想,那不顺路了吗,立马将人拦住,“我说二位,这个点不好打车,反正顺路,不如就拼个车,咱们这就出发行吗?”
“行。”
“嗯。”
男生似乎不喜欢说话,惜字如金的样子,钟柯宇听见对方手机一直响,但他也没拿出来看一眼,直到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也许是重要电话,男生虽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起来。
听上去是在聊工作,钟柯宇有些无聊,开始玩琴包上的徽章,手指没有目的地拨弄,视线却看向窗外。
雨停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悉,但他不敢确认,毕竟这里不是陵州,是海城。钟柯宇试图通过后视镜看清他的长相,无奈雨珠遮挡,面容模糊。直到他听见电话里传来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男生欲盖弥彰一般,将电话换了个耳朵听,匆匆回复完之后,挂掉了电话。
钟柯宇绞尽脑汁想开场白,看对方的意思,应该一早认出他来了,只是不想相认,所以遮遮掩掩。
出租车上不是叙旧的好场合,钟柯宇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好久不见。”
楼佳宁身上的紧绷感因为这一句话消失了,心中有些懊恼,果然应该在认出他来的那一瞬间就下车的。
“好久不见。”
最懵的还是司机,“不是,你俩认识啊?”
钟柯宇回:“刚刚才认出来。”
司机咧开嘴笑了:“那不巧了吗真是。”
真是巧合吗?不一定吧。钟柯宇继续开口:“怎么来海城也不说一声?”
事实上,这几年里,两人毫无联系,关于对方的消息都是从陈怡或者钟雪莹口中听到,楼佳宁不认为自己有主动联系的权利。
楼佳宁:“临时出差,今晚就走。”
出差出到了海城体育馆,那也真是蛮巧的,但有些谎言,钟柯宇认为无需拆穿,那是成年人伪装自己的面具,强行揭开,不会好看的。
钟柯宇:“航班时间可以变更吗?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楼佳宁:“工作比较忙,挪不出这么多时间。”
钟柯宇觉得楼佳宁变了,他从前是阳光开朗的,如今却沉默寡言。这一路上,几乎都是他问,楼佳宁答,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但字字句句都是疏远和客气。
钟柯宇觉得,这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当年伤他那样深,而自己,拍拍屁股直接走人,楼佳宁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地与他讲话,已是仁至义尽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楼佳宁真的只是出差,他们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宏光地铁站到了,钟柯宇下车前,扫码付钱。
司机:“既然你俩认识,我只收一次钱。”
谁知刚才还不熟络的两人,开始争执谁付钱。
“收我的。”
“还是收我的吧,到了机场再付。”
“师傅,他不是海城人,收我的。”
“师傅,我们公司给报销,收我的。”
还真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谦让……
司机师傅已经做好了决定,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打工人感同身受,“行了,后排的小伙子,快下车吧,我收他的。”
钟柯宇匆匆下车,只来得及和楼佳宁说一声“再见”,出租车已从他面前扬长而去,楼佳宁回了他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他赶紧进了地铁站,迅速过完安检,搭乘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或许是仍不死心,钟柯宇生出一股超乎理智般的期待,路上,他给洪轩发了条消息:“轩哥,今晚音乐节的视频一般什么时候能出来?”
洪轩:“要过几天,怎么了?”
他们乐队有个账号,粉丝不多,平时都是洪轩在打理,发一下行程、转发一些演出视频什么的。
钟柯宇简单回复:“想看看。”
洪轩:“行,等主办方剪好,到时候我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