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柯宇不置可否。
许竞:“真是遗憾,不过要是哪一天你反悔了,欢迎随时过来找我,我们乐队每周六晚上都会在这里演出。”
钟柯宇对乐队主唱确实没什么兴趣,但他对贝斯还挺感兴趣,听起来很酷,不过这话就没必要告诉许竞了。
放寒假这段时间,钟雪莹越发忙碌,经常到外地出差,一去就是好几天。
钟柯宇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楼佳宁家里弹钢琴,他最近在练习弹奏《D大调奏鸣曲》。
“小宇,你真的不去考级吗?”
“不去。”
他弹钢琴不是为了在特长那一栏写上钢琴几级,也不是为了升学加分,更不是为了将来能去音乐学院。更何况,他妈并不同意他弹钢琴。
“好吧,你弹了这么久休息会儿吧,我去洗点草莓。”
钟柯宇的眼神专注地落在琴键上,“嗯,再弹一遍就休息。”
楼佳宁去了厨房,钟柯宇沉浸在钢琴的世界里,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小宇?”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钟雪莹的声音,语气是那么震惊,那么难以置信。
钟柯宇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见他妈就站在书房门口。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钟雪莹朝他走近,响亮的一巴掌落了下来,钟柯宇没有躲,被打得偏过了头,脸上留下几道红红的指印。
“小宇,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
“妈,对不起。”
钟雪莹提前结束出差,给陈怡一家带了伴手礼,回来时刚好和陈怡在楼下碰见,便一起上来。
进门后,她听见书房传来钢琴声,而楼佳宁端着果盘,正从厨房里出来。
那在书房里弹琴的人是谁?
小宇弹奏的动作很熟练,绝对不是一个新手该有的样子。
“多久了?”
钟柯宇没有回答。
钟雪莹被气红了眼,她再一次扬起了手,楼佳宁这时冲了过来,把钟柯宇拉开。
钟柯宇却挣脱了他的手,朝门外跑去。
“阿姨,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不同意小宇学琴,但小宇真的很喜欢钢琴,他也很有天赋,难道热爱也是一种错误吗?”说完,楼佳宁朝钟柯宇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天台的风很大,许久没下过雪的陵州竟然飘起了雪。
钟柯宇伸出手,雪花落在他手心,很快就化了。
楼佳宁气喘吁吁地在他跟前停下,他嫌电梯太难等,走的是步梯。
他碰了碰钟柯宇露在外面的手,只觉得冷冰冰的,于是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对方的手,用了点劲,慢慢揉搓了起来。
这可是弹钢琴的手,可不能冻着了。
钟柯宇抬眼看向他,双眼泛着红。
楼佳宁看着他白皙脸颊上新鲜的指印,心中很是自责,“小宇,都怪我不好,光顾着洗草莓,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钟柯宇笑着骂了他一句“傻子”。
雪越下越大,把外套表面都打湿了,两个人跑到楼梯间坐下,紧挨着彼此取暖。
钟柯宇第一次跟楼佳宁谈起他的爸爸。
“我爸以前是个歌手,没什么名气那种,只靠唱歌根本养活不了自己,他不得已,只好放弃了唱歌,找了份正式工作。后来遇见了我妈,恋爱两年之后他们结了婚,然后生下了我。”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也曾有过几年其乐融融的生活,可我爸逐渐不满足于这种平淡的日子,重新拾起他对音乐的热爱,花钱请人写歌然后发专辑,可惜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他没有放弃,又开始尝试自己写歌,可工作的压力、家庭的繁琐事逐渐消磨掉他的激情,更别说创作的灵感了。”
“在我五岁那年,我爸留下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离开了家,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答应过我妈,绝对不会走上音乐这条路。可笑的是,我爸虽然离开了我,却把热爱音乐的基因遗传给了我,不怪我妈生气,本来就是我对不起她。”
百分百的信任,最终换来的却是背叛,任谁都难以忍受。
楼佳宁不认同:“可是小宇,热爱音乐本没有错,错的是不负责任、违背诺言。”
钟柯宇当然也明白,“其实我刚才也想通了,比起音乐,我更爱我妈。如果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件事,我可以放弃。我会让她知道,我和我爸不一样,我永远也不会为了音乐,为了所谓的追求梦想而离开她。”
在无人注意的楼梯转角,钟雪莹无声地捂着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