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破涕为笑，“要是我知道我能活下来，我绑也要把你绑来，这样睁眼就可以看见你了。”

“嗯。”

“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嗯。”

田二弯腰抱着人，将头放在莲子肩膀，脸挨着脸触碰着，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抱着，心就安定下来。

田二抬手，将脖子上的红绳扯下来，把莲子一直好奇的那个铃铛打开。

两年前那枚褐色的药丸。

田二将那枚药丸放到莲子手心。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你，天南海北地找。”

莲子知道二哥没有吃那药丸，但真正看见，还是忍不住鼻梁酸胀，泪眼模糊。

“我跟家里人说，等我找到你，一定要把你双腿打断，带回家关起来。”

莲子轻轻“嗯”了一声。

“你走的时候不该只想着给我一颗这样的药吃，你该直接拿把刀□□胸口。”

莲子将脸埋在那胸膛上，感受皮肤下蓬勃有力的心跳，哭得无声无息的，将手里那枚药丸攥紧了。

田二声音依旧平静着，抬起莲子满脸泪痕的脸，生病的人不能这样哭，伤身。

他低头，垂着眼，凑近了去吻那已经有了些许红润气色的嘴唇，那唇是软的。

“我找不到你，每半年回一趟清水村，盼着你能给我一点消息，不管是生还是死，都好，但什么都没有，你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像除了我们一家人，没谁知道还有你这个人存在。”

“我就想，你肯定没了，要是莲子还活着，怎么会一点消息都不给我，这人不是我养大的吗，不是说舍不得我吗，转头又一想，之前那九年，你明明好生生地活着，也没给我一点消息。”

莲子泣不成声，压抑着声音哽咽，环住二哥的身体贴紧，说话声都变得断断续续，“二...哥...对不...起...”

田二伸手抹着那源源不断溢出眼眶的泪珠，很轻地亲莲子，亲一小会儿便退开，让抽泣的人可以呼吸。

等到莲子缓过劲来，可以控制不哭出声了，田二才接着平静道：“这半年，我已经没想找到活的人了，我就想，找到你的骨头，带回去磨成粉，装在罐子里，拿符纸封住，道士说这样能把你的魂儿禁锢在身边，再不能轮回转世。”

“怕不怕？”田二轻声问。

莲子哽咽着摇头，贴得更紧了。

田二轻轻叹息，手掌抚着莲子瘦削的后背。

“你不知道我多恨你，但我终于找到你时，看见你瘦成那样，气息薄弱地躺在床上，怎么折腾都不睁眼看我，”田二说着顿住，想起两月前的莲子。

说句不夸张的，跟披着一层皮的骷髅没两样。

瘦得眼窝凹陷，肋骨突出，走一步路，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

“二哥，你别可怜我。”莲子哭惨了，说一句话，胸膛起伏着用嘴巴深呼吸了两口气，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差不多了。

因着皮肤白净，自小哭起来就上脸，鼻尖和眼睛两侧都泛红，整张脸的肤色也变红了许多。

“你要跟我算账，要恨我，你该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莲子哽咽着把一句话说完。

田二拿出准备好的手帕，莲子自己拿着揩了清鼻涕，一脸可怜样儿。

“怎么跟你算账？真把你腿打断关起来，你也愿意？”田二温和问道。

“打就打，随便你打。”莲子认真道。

田二轻叹了一口气，抱着莲子，看向面前的大湖，药谷里常年平静着。

“莲子，咱俩都不年轻了，三四十岁的人，还说些打断腿的狠话，旁人听了笑话。”

“人哪里说得准，剩下的时候又有多少，算了吧。”

田二也就是那一阵的犟，犟着要莲子给他说法。

但这两月看着莲子慢慢好转，终于能走稳路了。

还犟什么，还求什么说法。

这两年的流浪生活也让田二看清了许多事，上一秒还相谈甚欢的陌路人，下一秒就为护财死于马匪刀下。

生死这事，又有谁说得准。

云还那晚的话也在田二心里扎了根。

他跟莲子，已经折腾了一个十几年，余生还有几个十几年够折腾。

“不能算了，怎么能算了，你不能跟我算了。”莲子刚憋下去的眼泪又涌上来，委屈道，“你怎么对我都行，但不能不要我啊，你不要我了，我去哪儿呢？”

莲子哪不能去，天大地大，还有两个神通广大的师父师兄。

“是算了，以前的事情都算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田二给怀里人抹眼泪，不忍再多逗弄。

莲子破涕为笑，“真的吗？二哥别骗我。”

“不准哭了，身子刚养好一点。”田二温和地笑着。

“不哭不哭，我是高兴才哭呢。”莲子笑着又搂上去，主动亲上去，闭上眼睛的时候，方才蓄积的眼泪落下来，“我们回家吧，回家了我们就成亲，让师父师兄也回去，好不好？”

“嗯。”田二抱着莲子站起身，放到木椅上坐好。

回去之前，莲子想起来一件事情，又让二哥将他推回湖边。

手心里的褐色药丸，随着手抛出去的动作，咕嘟一声落进了湖里。